李承乾听见这话差点没摔倒,心想这一定是讽刺。他不敢回过头来看,由于那是一群快被冻饿而死的人,只有让他们吃一口饱饭,李承乾才敢面对他们(这就像作者更新少的时候不敢查看推荐与收藏一样的心理)。
李承乾匆匆走进院子,看见里面房檐下若干个衙役正给灾民打粥,看着一群穿的破破烂烂,一阵风都能吹走的妇女和孩子,站在雪地里瑟瑟发抖,伸长了脖子向锅的方向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而打粥的几个衙役每打起一勺清汤寡水的东西都把勺子高高扬起,再慢慢倒入灾民双掌捧着的碗里,似是显示他们高高在上一样。
李承乾看得眼圈都红了,正要上前收拾这帮东西,却见许敬宗走过来道:“太子殿下,此地早已没有粮食了,此地的书吏说:要过了午时才能送来粮食。”
李承乾闻言叹口气道:“你立刻回东宫调五百石大米和腊肉,一半让人送到这里来,一半你带了人亲自押去长安县的灾民安置地。”
“给灾民吃腊肉?这有几万灾民呢?”许敬宗睁大了眸子,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先按每人每天二两腊肉算,吃腊肉可以不吃盐了,这样也方便。”
“太子殿下,两处加起来可是有好几万人呢,一天就是几千斤,东宫供的起吗?”许敬宗不确定地问。
“你回去找周志要,不够就让他去内府要,父皇曾经下旨孤王从内府领东西不受限制。”李承乾不耐烦地道。
许敬宗不敢多说急忙出去。
李承乾知道没有粮食就没有办法改变,于是也没有上前打扰灾民打粥,只在四处看看。
陡然联想到只叫了刘洎和唐俭来,以他们俩人脸皮厚度被骂一顿不会当成一回事的。
倘若把百官叫来,也未必都支持自已,毕竟官员的心思复杂,怎么办呢?
一眼看见张士衡,想到了读书人。
“张先生,你拿着孤王的谕令的去往国子监、太学和四门学把里面的学生都叫来让他们来看我大唐的宰相是怎么救灾的。”李承乾说着眼里寒光闪现。
“微臣遵旨!”张士衡答应一句也匆匆出去了。
“老三你去找兵部借些帐篷、木炭还有铁铣甚么的分送两处。”
李承乾注视着灾民想给他们找些旧衣服,可是他知道此物时代的人没有旧衣服,不管穷富一件衣服都是大的穿了小的穿,主人穿过给仆人穿。
“太子殿下,您要的人和东西一时半会儿也来不了,您还是先上车里暖一暖,在这雪地里冻了半天了。”老鬼轻声道。
李承乾左右看看,一时也找不到事情做,总站在雪地里也不是办法。就旋身往外走,他的马车还在尸体堆外面。
李承乾走出院子,外面的人正在给粥锅加热,站在锅前的灾民神情则又恢复成麻木不仁的样子,看见李承乾出来直接外走,也没有往锅里加一把米,人群里响几声刺耳的“太子殿下仁德!”
李承乾脚下不停,低声道:“不要管!”众人才忍气跟着。
跟在李承乾旁边的人都惊怒地向灾民群里看,想找出是谁这么大胆子。
李承乾带着众人过近尸体堆时,看见刚才那个跟着任雅相的小孩还在尸体堆旁蹲着。
李承乾示意其他人不要上前惊他,自己悄悄走近一看,只见那孩子双掌还牵着那赤=裸妇人的尸体,不哭也不闹就是那么静静地看那样东西妇人。
李承乾猜想此物妇人应该就是他的母亲,把身上的斗篷解下来,盖住那样东西妇的尸体,然后把那样东西孩子抱起来继续往外走。
那个孩子就任由他那么抱着,既不亲近也不挣扎,依然安静地注视着他。
老鬼慌忙上前道:“太子殿下还是给老奴抱吧。”
李承乾不理他,抱着孩子直接往前走,老鬼怕他们摔了,从来都在旁边扶持着他俩。
上了马车李承乾把那孩子放在马车上的小炭炉旁,吩咐把车驾到院外,再派人给此物孩子找些吃的,然后就坐在车上胡思乱想。
李承乾不了解自己在车里呆了多久,其间刘洎,唐俭来了他没有下车,只是安排里面的人照顾他们。
丘神绩回到带来了十分好的消息,他也没有下车,直到车外有人回说,国子监、太学和四门学的学子都来了,李承乾才从车上下来。
在贞观年间,这个三个学府有三千二百多人,国子监只招收三品以上官员家的子弟,太学招收五品以上官员家的子弟,四门学招收七品以上官员家的子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众学子都站在车外,见李承乾下车,都忙躬身向李承乾行礼。
站在前面的好多人都是见过李承乾的,有的还直朝李承乾打眼色,显然曾经一起玩过,只是此时的李承乾一个都不认识。
李承乾看着面前这些年轻的官宦子弟,面无表情地道:“诸位平身,今日孤王招你们过来,是想跟切磋一下作诗的事,不知诸位可愿意?”
“太子殿下乃是诗词大家我等能聆听太子殿下教悔,实乃三生有幸。”一个教谕抢答道,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应是。
“那好你们都我跟着我进去看看。”李承乾说罢当先步入去。
后面众学子一进院子迎面看见一坐尸山都吓得不敢往前走,李承乾回头招手道:“快过来!”然后一点一点绕过尸山。
刘洎和唐俭已经在里面冻了半天,李承乾让人强行他们每人灌了一碗高粮粥,就凉在雪地里冻着。
二人一见李承乾进来脸色都变了,唐俭还懂点事,了解这么多人冻死不是小事。
刘洎是以为是宰相之尊,李承乾不过是个太子,竟然敢对他堂堂宰相强行灌给灾民喝的污秽之物,还让人压着在雪地里受冻,如此奇耻大辱岂能放过。
入目的是他脸色铁青,两眼怨毒地盯着李承乾道:“太子殿下你可知臣位列参政,也是大唐的宰相,不是你可以随意侮辱作践的人。今日你不给老臣一个说法,老臣必要到陛下面前参你!”刘洎这些话几乎是吼出来的,跟在李承乾后面的学子都不了解出了甚么事一脸惊愕地看着他。
刘洎说完站在那里胸口一起一伏,等着李承乾给他答复,眼里怒火能把李承乾烧化。
“作践你,孤王作何作践你啦?”李承乾从容地往前走着,面上挂着淡淡地笑意道。
“你强行给老臣灌-灌给灾民喝的东西,还让老臣在此地冻着。你对臣子如此残暴不仁,将来作何能继承我大唐的江山社稷?你顽劣不甚,你视臣子如草芥,臣子视你如仇寇,你不配做大唐的太了……”刘洎真是气盛言宜。
两个护卫上前强行堵住刘洎的嘴,刘洎怒气不消,不断地争扎,只是一把老骨头作何也争不脱两个年少力壮军汉。
李承乾看刘洎一直不住口,直接一招手轻缓地道:“让他住嘴。”
“太子殿下,作何能如此对待当朝宰相呢?”一个年轻的教谕看见李承乾欺负老年人忍不住质问。
李承乾头也不回地道:“让你来是让你听的,不是让你说的!”
那样东西教谕还要再辩,却被旁边的一个教谕死死地拉住,在他耳边低声道:“宰相尚且如此,何况你我?”
“丘将军都问清了吗?”李承乾回头对丘神绩道。
“回太子殿下,都问清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讲!”
“事情要从当日芙蓉园里的诗会说起,当日下雪太子殿下看出要有雪灾,所以让在场的官员捐米以备雪后救灾,当日刘参政和民部仓部郎中萧珏都在场,他们两个人都认捐了粮食。两个人由于想着太子殿下要他们雪灾过后就到江南买米,所以就先把义仓里拨出的救灾米给贪了,然后勾结长安和万年两县的主薄,买些陈年的高梁用以振济灾民。”
“他们贪的米都找到了吗?”
“找到了,都藏在刘参政的儿子刘沅的外宅里。刘沅和萧珏也都拿下了早已交到刑部审理去了。”
“嗯”李承乾一点头,丘神绩退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李承乾转过身注视着三个学府的人,语重心长地道:“当朝宰相啊!一向以清正廉明标榜自己,谁了解暗地里竟是这么个下流无耻的人?
刘洎没有做过地方大员,也没有领过兵,可说是武不能马上安天下,文不能提笔定乾坤,全靠着一张嘴做到宰相,大唐待他可谓是恩深似海啊!
可是他呢?刚有了一点权力就如此胆大妄为,不顾百姓死活,不顾天下安危,只是一心往腰里搂钱。
这里是昨天一夜晚冻死的六百多人,前天和长安县那边的还不算。
刚才你们也听到了,他还一暗想着把孤王赶出东宫,换一个他满意的人入主东宫,然后让他们家公侯万代,一代一代这么搂下去。”
李承乾示意人把刘洎放开,刘洎一得自由,指着李承乾就大声道:“这是假的,是你污蔑老臣。”而后又对众学子道:”你们别信他的鬼话,这都是他编造来污蔑老夫的。”
三个学府的学子听了李承乾演讲,全都张大了嘴吧不敢相信,大唐的宰相竟然干出这样毫无廉耻的事。
“刘洎!”李承乾大喝一声,震住全场的人,而后指尸堆厉声道:“孤王让你主持长安城的救灾,为甚么饿死那么多人?”
“灾年本来就会饿死人,难道饿死若干个平民百姓就让我此物宰相偿命不成吗?”刘洎梗着脖子道。
刘洎此言一出现场所有人看他眼神都变了,几千的人性命,竟然不如他一个,这还是人吗?
“刘洎你是饿死了几千人,救灾的粮食被运到儿子家去了才饿死这么多人的,跟天灾没有关系。
当日孤王就跟你说过‘尔奉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因为你贪心不足饿死了几千人,你还觉得你没有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刘洎还是人吗?”
刘洎听得张大嘴吧几次想说话,但看着几千个学子看他眼神有愤恨、有鄙视甚至有人想吃了他,他的心彻底凉了。
“官仓老鼠大如斗,
见人开仓亦不走。
健儿无粮百姓饥,
谁遣朝朝入君口。”
李承乾吟完这首诗,注视着刘洎道:“你死了以后,这首诗会刻在你的墓碑上,你以后就叫官仓鼠。”
“好”
“好诗”众人轰然叫好。
刘洎睁大了眸子全数不敢相信李承乾说的话,手指着李承乾一名字都说不出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李承乾不理他,转头对着三府学子道:“今天找你们来是让你们作诗的,孤王的诗早已作出来了,你们也每有作一首诗或写一篇文章对当天的事或是对刘洎这个人的都发表一下看法。”
众学子闻言一拥而把刘洎围在核就一顿狂喷。
刘洎注视着一张张恼怒的脸,不停地围着他转,而耳朵全是嗡嗡声,只觉得头沉胸闷,最后一口老血喷出,当场昏倒。
李承乾还要安排救灾的事,也不理他,只让人先把他送回家看管着。
刘洎回到家刚刚醒来,他的妻子就向他哭诉儿子的事情,听到一向看重的儿子,竟然背着他干出这种事,心里一痛重新喷出一血倒下了。
刘洎最后一次醒来是半夜,晕晕的他一低头就看见床前立着一块墓碑,上面刻着李承乾白日吟的诗句,大叫一声“官仓鼠”就一命呜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