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熟悉的面孔】

一开始，彼得了解公司的信息泄露后，很是吃惊，让刘留重新检测内部安全墙的状态，与此同时从来都关注梁谊峰那边的事情进展，虽然焦急，但还能保持镇定，向来都强调保密，控制事态扩大对机构造成负面影响。

但当彼得了解倪可要做甚么后，全部没法镇定了，怒气冲冲的闯进了编码室，要阻止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倪可，你是疯了吗！”关上门，彼得冲倪可吼。是的，不是大声说话，而是吼叫。

倪可把盘得早已麻木的腿渐渐地伸直，换了个坐姿。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了解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没疯，我知道自己在做甚么。”倪可声音有些沙哑，她早已好几天没有说话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疯！那你在毁掉自己的研究成果，你知不知道？”彼得情绪澎湃，来回走动。

“不是毁掉，是纠正被滥用的部分。”倪可说。

“怎么纠正？请问你准备作何纠正！你如果真研究出来，意味着能扰乱我们的性格分析技术，你叫我们以后怎么做生意，还有那些手术的人，他们作何办？”

倪可看了彼得一眼，说：“你想太多了，这技术在我们自己手里，我们不用就不会有人用它来影响分析结果，甚至影响我们的客户。”

“但是，你不能让这种技术存在，万一、万一又泄露了呢？那我们、我们公司还能存在吗？”

“泄露的问题，警察早已在查了，两件事情不能混为一谈，问题得一个一个解决，为了保险起见，如果真能找到扰乱办法，我不会分享给任何人、任何机构。”

“你！你真是疯了。”

“倘若我疯了，我应该公开性格编码技术，这样所有的商家都能用，大家回到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这于我而言也是最简单的方法。”

“你没有权力这么做！”彼得指着倪可。

倪可抬头看着彼得，皱眉。

彼得也意识到了，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问倪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

事实上，她可以，此物技术专利，虽然写着她和彼得两个人的名字，但合作前，他俩有签另一份协议，上面讲得清楚，对外流程上，专利虽为两人共同申请，但对内管理上，倪可才是专利真正的拥有者，表现在心中决定用在甚么领域、相关论文发表、对外公布信息的审批等方面。

所以，以前彼得心心念念想跟心理医生合作，又想跟警察合作，只能想想，提出建议，但无法真的推进，这才是原因。

“恢复市场竞争公平性。”倪可回答。

“倪可，你要了解，那款小程序，取得了人们的偏好数据，就像你刚才说的，除非你把客户偏好分享给所有的商家，否则是无法改变目前的不公平状况的，了解的早已知道，怎么能让他们重新变回不知道呢？难道你要给客户做集体性格改编，让他们改变自身偏好？这样以前了解的信息就没用了，市场的确公平了，所有商家再一起竞争，各自想办法抢占市场。”

这两个办法，自然都不行，倪可在想其它方法。

“市场竞争，本来就没有绝对公平。倪可，我知道，你可能觉着，那些不了解客户偏好的商家，很可怜，对他们不公平，但是，商场如战场，倘若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就应该紧跟上去，从别人的产品中找到规律，重新参与竞争，这才是正真的应对之道。于是，这事儿跟我们没关系，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彼得劝倪可。

倪可不这么认为，那些损失的商家，为自己机构的信息泄露事故买单，凭甚么呢？她了解跟彼得没法说，他肯定不会理解，价值观这东西，就是这么顽固。

本想等着、忍着，等彼得发泄完转身离去，但他啰啰嗦嗦不肯让倪可安宁。

倪可打断他，问：“你觉得我一定能研究出来吗？”

彼得愣了一下。

倪可继续：“我们能不能不要为了还没影子的事情吵了？”

“可是，等你弄出来什么，那就晚了。”彼得也坐了下来。

“多谢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实际我自己没甚么信心，你不用担心了。”

“你不要瞎想，停了下来研究，我才能真的不忧虑。你看你，把自己关在实验室，这么辛苦，有甚么好处呢？”

“彼得，那我问你，我就算研究出来了，对机构到底有甚么坏处呢？”

“我是怕万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怕万一重新泄密？你这么确定它会发生吗？我不觉着，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倪可注视着彼得。

一会儿，彼得扭开头，避开了倪可的目光。

彼得这次来真的了，耗在实验室，不肯离去。倪可没办法，只得自己转身离去。她的确有些累，需要换个环境，休息一下大脑。

离开公司，倪可坐着车在城市间穿梭，漫无目的，经过父亲工作的地方，突然想进去看看。

倪志英看到倪可的人像出现在访客请求里，有点惊讶，赶忙点击许可，并让助理去接。

有段时间没来了，倪可跟着助理，边走边看，一路来到实验室。

“倪博士。”门外有人打招呼。

熟悉的面孔，倪可认识她，想不到是宁木子，点头：“见过呀，你在此地参观吗？”她想不到其它理由，宁木子会出现在父亲的实验室。

宁木子笑，回答说：“我在这里学习。”

倪可有些吃惊了，问：“学习？高中有安排到这里学习的课程？”

“不是的，我现在在读大学了，自然比您当年差远了，不过倪教授给机会，让我可在空余时间来此地。”

“哦，原来是这样。”

“倪教授的实验马上结束，您先到他的工作间里等候吧。”宁木子比了个请的手势，领着倪可去倪志英的工作间。

“我等一等就好，你先忙吧。”到了办公室，倪可对宁木子说。

“好的，柜子里有咖啡和小食，我给您拿一些。”宁木子服务很周到。

“谢谢。”倪可见宁木子笑眯眯站在边上，赶忙喝了一口咖啡，又吃了点果干，用行动感谢她的心意。

“倪教授做的果干，越来越好吃了，听说，您也自己种一些东西？”宁木子问。

“嗯，自己闲来无事瞎弄弄，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带些来给你。”倪可说。

宁木子笑弯了眸子，连连点头。

倪志英进来了，宁木子礼貌离开，并贴心的关上了工作间的门。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爸爸，宁木子怎么会在这里？”倪可问。

“咦，你们认识？”

“在郝博士那处见过。”倪可回答，但没有提及跟郝群联手治疗宁木子妄想症的事情，怕倪志英不欣喜。

“哦，对，你去过郝群那边。宁木子的病好了，后来学习也好了，对基因科技很感兴趣，郝群便推荐给我，我觉着这孩子不错，便让她过来学习。”

倪可点头，想起李玲提到过，说宁木子痊愈后有些变化，特别是成绩突飞猛进，看来的确不假。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跟父亲随便聊聊天，问了问最近有无新突破。

倪志英摇头：“我这个年纪，再晋升就有些难了，主要想着找个接班人，把我研究的这些都弄心领神会，而后朝着后面的未知继续探索。”

倪可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接班人本来理应是她，在父亲眼里，她做了逃兵吧？

“你呢？还没问，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我这边？”

“哦，最近也卡住了，所以到处走走，换换脑子。”倪可说。

“探索未知，的确不容易，科学啊，越往深处，有时候越让人迷惑，甚至恐惧，有时候期待晋升，但又惊恐突破后带来的冲击。”

倪可默默点头。

“有时候，可以转个方向，走走再回去，说不定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倪志英建议。

“我有个问题，亟待解决。”倪可想说，她没有时间。

“甚么事这么急？研究工作不能着急的。”

听倪志英这么一说，倪可讲述的欲望便没有了，她也忧虑，讲了以后，父亲又会用以前的说辞，说自己选择的研究方向不好，不懂敬畏之类的。

“爸爸说得对，我自己调节，慢下来。”

倪志英点头。父女俩又随便聊了一会儿，倪可便不再耽搁父亲工作，起身转身离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注意安全。”倪志英叮嘱。

想起上次的绑架事件，倪可点头：“我会小心的。”

宁木子跑来，送倪可出去，倪可不明白，宁木子好像很喜欢自己，也没见过几次吧，为甚么呢？

又坐车闲逛了一会儿，倪可找了一家餐厅，一名人安寂静静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酒足饭饱后，陡然想回实验室。

这也许就是一种能量平衡吧，身体能量充足，影响到大脑，需要消耗一点才能平静下来，重新找到新的平衡。

倪可按下指纹，进了办公楼，注意到提示显示刘留还在，于是先去了刘留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一股子难闻的味道，倪可赶忙捂住鼻子。

刘留转头，看到倪可，赶忙站了起来来，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食物包装袋、饮料瓶子，连果核都有，场面一度稀里哗啦。

“你作何还不回家。”倪可问刘留。

“哦，我还有点事情。”刘留声音嗡嗡的，自己揉了揉鼻子。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倪可心领神会了，刘留为信息泄露的事情，向来都在查找原因。这段日子，她沉浸在自己的问题里，都没有关心过刘留，这件事属于他的职责范围，他应该挺难过的，那么骄傲一名人，从来认为自己的技术是最好的，现在出了这么大一个事儿，原因都找不到，他得多郁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