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可决定,她得关心一下刘留,遂努力找了一张干净的椅子,坐了下来,想跟这只溜溜球聊一聊。
做思想工作,开解人,这些事儿倪可不擅长,但需要的时候,硬着头皮也得做。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倪可看着刘留,在想,怎么聊呢?好不容易找到一句,忙说:“哦,你坐吧,坐下,先别忙了,我们说说话。”
刘留点头,随手拉过自己的椅子,一屁股落座。
倪可本来想提醒他,椅子上有饼干碎屑,可还没来得及张口,人家早已落座来了,只得咽咽口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然后,说什么呢?倪可努力思考。
“我看你下午出去了,怎么又回到了?”倒是刘留先开口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哦,我跟彼得又吵架了,这次吵得更凶,我出去躲他,可是想着事情还没做完,吃了晚饭,觉着精神还行,应该还能做点甚么,就回到了。”倪可认真回答刘留,很坦诚。“你呢,大家都下班了,你怎么还在?”
“还能有甚么事儿,找漏洞啊,真是见了鬼了,我把安全墙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都没问题,那些数据作何流出去的呢?还是主数据!我真是……我真是无语了,到底在哪儿呢?”一提这事儿,刘留就上火了。
“哎哎,淡定、淡定。”倪可赶忙说。
“怎么谈定啊?这事儿不可思议啊,它不科学啊!”刘留站起来,在办公室转圈儿。
倪可揉揉太阳穴,哎,自己也需要淡定。
“倪博士,真的不科学,它、它不可能泄露啊。”刘留急红了眼。
自从出了这事儿,他把自己关在工作间许久,反反复复找,作何都找不到原因,心情越来越糟糕,倪可的出现,让他找到了宣泄口,他太想诉说了。
刘留转头看她,问:“你这甚么意思?反话吗?”
听刘留反复念叨许久,倪可也有点忍不住了,脱口而出:“也许你说的对,真的不可能,真的。”
倪可连连摆手,说:“真心话,我觉着,都这么久了,倘若你都找不到漏洞,可能就是真没有。”
“你、你这么相信我?”刘留向来都没主动去找倪可,就是不知怎么解释,自己找不到就是没有,这样的话,平时没事可说,但现在出了事儿不能说,由于没人会相信,只会认为他在推卸责任。
“我从来都相信你的。当年在研发的关键阶段,那么多双虎视眈眈的眼睛,想尽办法,都没有能从公司偷走任何一组数据,现在我们技术稳定,遥遥领先,竞争对手想偷都不了解怎么用。”倪可斟酌着,边想边说。
刘留静静的听倪可分析。
“于是,这组数据,流出的这些,太精准了,那个小程序就像为它量身定制的……”
“对!对的对的,你说到重点了,关键点!”刘留打断倪可,说,“‘太精准了’,那就意味着是先有数据再设计程序,但实际上,这款小程序市场上早就有了。”
倪可愣了,她也意识到了,对啊,前后顺序不对!
“所以,现在的情况,应该是有人很熟悉那程序,也很熟悉我们的数据,才能让两者这么匹配。”刘留拍了一下桌子,“就是这样,我们机构有内贼!”
这次思想工作,有了一名意想不到的收获。
“那我联系梁警官,我这就联系他。”刘留点开手环。
“等一下!”倪可拦住刘留。
刘留急了:“为何要等?不告诉梁警官吗?”
“不是,不是不告诉,我担心打草惊蛇,内贼啊!我们再分析一次,先确定,再商量作何办。”
刘留想了想,说:“我建议我们找到梁警官,一起按这条新思路分析一下,他那边应该也有信息,可补充,这样更准确。我们早已报警了,早告诉晚告诉都是要告诉他的,至于怎么才能不打草惊蛇,他应该更有经验。”
倪可皱眉:“你说得对,但是倘若是内贼,我们理应更了解公司,了解谁能接触到这么多信息,还能精准筛选。”
刘留不说话了,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倪可。
倪可点头,说道:“你了解要找什么信息了吧?大内总管。”
刘留重重点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有,保密。”
“保密,不能打草惊蛇,您今晚就是来问我工作的,让我赶紧找出安全漏洞。”
倪可竖起大拇指,为刘留的反应点赞。“我也去实验室,继续干活儿。”
倪可走得从容,但内心早已泛起波澜,她甚至希望,是自己和刘留的分析错误,也不想面对那样的事实。
继续坐在实验室的脚下,回想往事,和彼得一路走来,倪可越想越伤心。是自己太限制彼得了,所以他偷偷做这样的事情?
先停了下来,先不往坏处想,等刘留找到证据再说。
回到家,倪可觉着好累,没有洗澡,一头扎到床上,睡了过去。睡到半夜,被扣子猫吵醒,发现它的碗里没有猫粮了。
“小扣子,对不起啦。”倪可赶忙添食,还弄了一块生牛肉,给它打牙祭。
手环亮起,倪可注意到一则新闻弹出:天才少女涉猎商界,不法手段扰乱市场秩序!内容讲的是她和韩予陈联手,里应外合,监守自盗,用性格编码技术,影响消费者选择。还有许多她和韩予陈一起的照片,不少是机构里的画面。
作何回事!倪可有点懵。
很快,梁谊峰的通讯进来,嘱咐倪可:“你次日不要出门,呆在家里,把四周警戒级别调到最高,有任何情况,及时通知我。还好你的家庭住址是非公开的,只要不出去,没人找得到你。”他话语冷静,但不容抗拒。
“怎么会有这个新闻?”倪可问。
“我眼下正追查,一有消息就告诉你。”梁谊峰切断了通讯。
梁谊峰还相信自己吗?倪可皱眉。先不管那么多,自己静下来理一理,想想怎么办。
理应是彼得吧,他要干掉自己,这是倪可的第一反应。
也是,今天下午,两人完全谈崩,准确的说是根本没法谈,他要阻止自己继续研究,利用此物信息泄露事件,既可以撇清他自己的嫌疑,又可陷害自己,一箭双雕啊。
倪可静下心,细细将文章读完,单靠此物新闻上写的是不够的,他还有什么手段呢?
扣子猫“喵喵”的过来了,它吃完了,蹭着倪可的小腿撒娇。倪可把它抱起来,轻缓地摸着它的脑袋,扣子猫仰起头,让倪可给它挠脖子。
软软的、毛茸茸的,难怪撸猫能够减压,倪可把脸埋在扣子猫身上,吸了一口,这叫吸猫,也能减压,能顿时让人心情愉悦、神清气爽。
坐到书房,翻出纸笔,倪可写写画画,扣子猫就在边上,边打着瞌睡,边陪着铲屎官,没有独自去睡觉,很是贴心。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清晨,外面传来小鸟清脆的啼叫。
就这样吧,倪可搁下笔,看了一眼纸上的东西,然后将它送进纸张再造机,一张雪白的纸重新滑了出来,静静躺在那里。
带着扣子猫,走到室外,深吸一口清晨带着湿意的空气,倪可觉得疲惫减轻不少。
刘留的通讯进来:“作何回事?要不要我们去找梁警官?”语气着急。他昨晚忙得睡着了,一觉醒来看到这新闻,吓了一跳。
倪可说:“别,你当不了解,该做甚么做甚么,记住,淡定。”现在那家小程序机构追踪不到,刘留若是能出其不意找到证据,会是最重要的突破口。还好昨晚没有联系梁谊峰,才能继续把刘留藏在暗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你作何办?”刘留又问,有些忧虑。
“你不要管我,做好你自己。”倪可没有再说其它,不想给刘留增添压力。
时间还早,给自己做了丰富的早餐,慢慢吃完,清水漱口。换衣服,化了一名淡淡的妆,倪可坐上车,前往公司。
车上,接到父亲的电话,话语中难掩担心。
“爸爸,你不要看这些新闻了,免得生气。”倪可说。
“那些不是真的,我不相信你会那样做。”倪志英肯定的语气。
这才是亲人,倪可的眼泪掉了下来,这种时候,安慰的话语最催泪了。
“爸爸,多谢你,我自己能应对,您要照顾好自己,不要生气伤了身体,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倪可说。
倪志英“嗯”了一声,让倪可放心,又嘱咐:“别一个人硬抗,需要的爸爸的时候,就告诉我,我是你的后援,随时准备着。”
“多谢爸爸。”倪可眼泪又下来了。
快到公司了,倪可擦干眼泪,拿出化妆镜,整理妆容,调整好情绪,等待前面的一切。
公司前面,密密麻麻挤满了人,有人神情激愤,站在台阶高处,讲着甚么,下面的听众也越来越澎湃,开始高喊“黑心科学家”。
倪可的车子靠近,有人认了出来,人群一哄而上,堵住前往地库的道路。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转头看向车外,许多愤怒的甚至狰狞的面孔,倪可咬牙,准备打开车门下车。
手环亮起,是梁谊峰,焦急的嗓门:“你怎么去机构了?危险!”
“我不想躲起来解决问题。”倪可说。
梁谊峰看到了一点画面,喊:“你别下车!人群里有专门闹事的人,很可能会袭击你,别下车!”
倪可再次转头,看向窗外,有人开始拍打车窗,人群中,她隐隐注意到有寒光闪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