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木头人】

学堂内不分大小男女，大家凑成一堆讨论，也是其乐融融。

说到“牧养”一卷时，严构说起了鹌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猪、狗生性凶猛，鹌鹑生性胆小，鸡也如此，但能够被驯养，是由于肯花心思。先前香花说的鹌鹑饭，尽管是说笑的，但用意正是，如果肯琢磨，鹌鹑肯定人人都能养的。”

成林昌正为了这事难过，就急忙问：“严先生是说什么心思？”

严构道：“鹌鹑怕人，最重要的原因是不亲近。小清山归你们所有，你们大可遍山撒粮，一日不亲，十年怎么也亲近了。”

香花想，这倒也是，动物园里的狮子老虎和饲养员相处久了也有感情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严构是说做就做的性子，说完就起身问：“谁了解小清山上哪里鹌鹑多？”

香花想，鹌鹑蛋的生意已经停了一名多月，也是时候恢复了。

“我知道！”

严构向香花看来。

香花说：“每天晚上，有个地方一定会有鹌鹑。”

严构将桌子一拍：“那今日你们就先别回去了，我们看了鹌鹑再说。”

做晚饭时，香花说肚子有点疼，把勺子交给香草，就偷溜出去了。

严构说的对，新出生的小鹌鹑比以前的鹌鹑亲人多了，这是能改变的。

香花用吃食唤了十来只胆大些的鹌鹑出来，轻声交代：“今晚你们几个到那边的草丛里去玩耍，可能有人来看你们，别怕，他们是来喂你们吃的。”

这几只半大鹌鹑也听不太懂是甚么意思，但它们对“吃”这个字特别敏锐，当时就叽叽叫了几声。

东山跑回去说了要晚点回去的消息，等他一回来大家就开始吃晚饭。

饭后，严构就交代众人应该怎么小心、作何准备。

“灯笼可以拿过去，但大家注意用火，现在天干物燥的，着火了不是闹着玩的。”

众人：“好。”

“大家都悄悄过去，在旁边撒上吃的就别动了，假装自己就是根木头。要是觉着不像的，扯几根草插在头发、耳朵上。”

东林和东山相互看了一眼，嘻嘻笑起来。

“假如鹌鹑来了，也别动。详细观察，听他们作何叫的，看怎么吃东西的。可都听心领神会了？”

“明白了！”

众人欢喜雀跃，每人都拿了一点秕谷米糠，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门。

东山和东林好玩儿，头上插了好些野草，香苗头上也戴了一朵花。

香花带到地方，几人就分开了站着，守株待兔。

严构也是个好玩的，他靠着一棵树坐着，为了逼真，还让芸娘撒一把落叶到他身上，看得大家哭笑不得。

芋头站的位置离香花不远，香花是个最胆大的，她索性挑了一块平坦些的地方躺了下去。

“芋头。”她悄声叫他，对他招手，“你也撒些落叶到我身上。”

芋头笑道：“你这样躺着，待会儿鹌鹑没来，你睡着了怎么办？”

芋头笑着摇摇头，去捧起一抔落叶，撒在她衣裙上。

香花嘻嘻一笑：“睡着了你就叫我一声，叫不醒就只能请你背我回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做好一切准备，只等鹌鹑来了。

过了没一会儿，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嗓门，芋头一看，是若干个毛绒绒的小身影钻了出来。

小鹌鹑们左右打量了一下，叽叽叫了几声，好几只都直奔着香花去了。

香花躺在地上感觉更敏锐，鹌鹑爪子踩在脚下的沙沙声都听得清楚。

几只小鹌鹑可不客气，把她四周的秕谷都吃完了，还跳到她身上、钻到她袖子里去翻找，看得芋头忍俊不禁。

严构的精心伪装也骗到了几只小鹌鹑，有只胆大的还啄了啄他手指。

香花那儿的鹌鹑找了半天不见吃的，叽叽喊了半天也不见她动，气得跳下来找别的地方去了。

东山和东林两人生平头一回注意到小鹌鹑，见像小鸡仔似的可可爱爱，忍不住动了一下，几只小鹌鹑立刻吓得钻进草丛里不见了。

但没过一会儿，它们又探头探脑地钻出来了。

从来都等到把所有的秕谷都吃完，它们才跑走了。

严构悄悄对所有人做了个“收工”的手势，大家才蹑手蹑脚地撤退。

一回到家，东山就和东林兴高采烈地说起来，香草香苗也来找香花说现在才了解小鹌鹑这么讨人喜欢，每个人都对今晚的探险收获很满意。

东林说：“严先生，明晚我们再去吧！”

东山和香苗也附和着说好。

严构想了想道：“也好，再过一段时间秋收了你们就不能来了，得抓紧这段时间。咱们夜晚也不是随便玩玩，每天大家都来报一下数，看看有多少只鹌鹑来了，等鹌鹑多了就可继续卖鹌鹑蛋了！”

大家群情激奋。

东山回去之后就和自己爹娘说了严构教的东西，成林盛很欣慰，让东山好好学。

成孙氏注视着洗碗的香草，慢悠悠说：“基本的读书认字都学会了，香草也不用去了，剩下就东山去吧。”

香草一听就愣了，好好的，怎么就不让她去了呢。

成林盛说：“这才学了多久你就不耐烦，你就是当年没念过书。”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成孙氏撇嘴道：“是，我是没念过书，可现在不也好好地过活吗？女孩儿学那么多东西做甚么，以后又用不上。”

香草眼圈儿一红，没说话。

她娘向来不听她说话的。

成张氏说：“你没念过书，所以没走得出此物小村子。香草能干又懂事，她出得去，为啥不让念？”

成孙氏酸溜溜道：“娘，这段时间农活全在我们身上，洗衣服、做饭都是我见缝插针在做，忙得个陀螺一般。供东山去读书我没话讲，可香草迟早要嫁出去，我费此物心干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成张氏气道：“香草不是你生你养的？她嫁出去就不是你女儿了？她要是找了个好姑爷，你不上赶着去？”

成孙氏被问得没话说。

香草轻声说：“奶，娘，以后清晨我就把饭都做好，衣服我夜晚回来洗，还有什么，我下了学一定回来做好。”

东山见姐姐都要哭了，也站出来说：“娘，姐不去念书，我也不去！”

成孙氏给了东山头上一下：“臭小子，和你娘唱反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