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1章 各怀心事】

“可……可是……”

旁边一名瘦高个犹豫着开口，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老婆孩子都在C区……我走了，她们作何办？”

一句话，让整个房间都沉默了。

是啊，他们中的众多人，已经在此地扎下了根。

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的亡命徒，他们有了牵挂，有了家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萨恩向来都没说话。

他坐在角落里，用一块砂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的那柄巨斧。

斧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队长不会害我们。”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他让我们选，就是给了我们活路。”

“甚么活路？”

断臂男反问，

“留下来是死，跟他走也是死，这算什么活路？”

“不一样。”

萨恩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有些憨直的眸子，此刻却异常清明，

“留下来，是为自己，为家人，堂堂正正地战死。

跟他走，是把命交给他，再赌一次。”

他站起身，巨大的身影几乎要碰到天花板。

“我的命是队长捡回来的。

他要去哪，我就去哪。”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但他的选择，早已无比清晰。

他们开始低声讨论，分析联邦的兵力部署，计算垃圾场现有的资源，评估每个人的战斗潜力……他们用最专业的方式，来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生存危机。

……

医疗区，莉娜的房间。

安娜坐在床边，没有像往常一样练习能量操控。

她只是抱着膝盖，静静地注视着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

“姐，你惊恐吗？”

莉娜正在收拾一个急救箱，把各种药剂和绷带分门别类地放好。

她的动作不快，但很有条理，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怕什么？”

她没有回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怕死。或者……怕活在一名全部陌生的地方。”

莉娜停了下来手里的动作。她走到窗边，和安娜并肩落座。

“在马家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活下去。

逃出来以后，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活得像个人。”

莉娜的声音很轻，

“现在，江林给了我们一名机会，一个可能……真正自由的机会。”

“可是，那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安娜轻声说，

“我们对他来说，不也是棋子吗？”

“是。”

莉娜坦然承认，

“但当棋子，也要看跟谁下棋。

在马老爷子手上，我们是随时可被丢弃的废子。

在江林手上……”

她顿了顿，宛如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他至少，让我们自己选了下一步怎么走。”

安娜的共情能力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姐姐内心深处的波动。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迷茫，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之后的……兴奋。

一种对未知命运的，近乎病态的渴望。

“姐，你想走，对不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莉娜转过头，注视着妹妹的眼睛。

在马家那么多年，她从来都以为自己最了解安娜。

但此刻，她从安娜清澈的眼眸里，看到了一点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柔弱，也不是依赖。

那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坚韧的光。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你呢？”

莉娜反问。

安娜笑了。

那笑容像黑夜里悄然绽放的昙花。

“在马家，我唱歌给那些男人听，是为了活命。

在垃圾场，我唱歌给苏文清听，是为了你的计划。”

她把头靠在莉娜的肩上，

“我不想再为别人唱歌了。

我想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只唱歌给你听。”

莉娜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妹妹。

……

主控室旁边的休息室里，气氛有些古怪。

肖飞、容南风，还有厨房的陈哥，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摆着几盘凉菜和一壶酒。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妈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肖飞一口干掉杯子里的酒，用力地砸在桌子上，

“老子裤子都脱了，准备跟着队长大干一场，他跟我说他要回老家了？”

“是回家！”

容南风冷静地纠正。

“那也差不多！”

肖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老容，你说，咱们作何办？

你脑子好使，给个准话。”

容南风没有立刻回答。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渐渐地地喝着。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我们和你不一样，我们是跟队长来的。

必然要回去的。

可是你们不一样，这是你们的家，从概率上说，留下来，你们的生存几率不超过百分之十。

联合政府会动用一切力量，把这个‘武装割据’的典型彻底抹除。

江林用能量块催生出来的实力，就像没有地基的沙堡，看起来唬人，一推就倒。”

“那你的意思是，跟队长走？”

“跟队长走，生存几率……未知。”

容南风搁下酒杯，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队长此物人，他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从跟着他那天起，我们都活得很好。

跟着队长，至少……有希望。”

这句踏实的肯定反而让沉重的气氛轻松了一点。

肖飞陡然一拍大腿，

“对啊！怕个球！大不了就是个死！

老子烂命一条，能跟着队长见识见识另一名世界，值了！

我们大家一起走。

这辈子跟定队长了！”

……

一夜无眠。

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C区上空灰蒙蒙的辐射尘，照在屠宰场的空地上时，那里早已重新站满了人。

没有了昨天的混乱和喧哗。

所有人的面上，都带着一种宿醉般的疲惫，和做出抉择后的决绝。

他们自发地分成了两拨，泾渭分明。

一拨人，人数稍多，大约有七八百。

他们站在原地，沉默地注视着主控室的方向。

他们的眼神里，有不舍，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守护家园的坚定。

另一拨人，大约有四百多，他们默默地走到了空地的另一侧。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们后面，是那些更年轻、更疯狂、更渴望改变命运的亡命徒。

肖飞、萨恩、莉娜、安娜……所有江林的核心团队成员，都在其中。

江林从主控室里走了出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看了一眼空地上的情景，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走到两拨人的中间。

他先是转头看向选择留下的那群人，为首的，是一名叫老K的男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矿工，也是最早跟随江林的一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