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夜长梦多】

老成家出了这事，自然他家自家心里也是有些虚的，加上他媳妇又不是正常死的，他自己也知道出殡出了这事总是有些不好，更何况还是见了血，这种事，在民间叫做棺吸血，是要出大事的，不死若干个人跟着出殡的人去陪葬，是根本无法善罢甘休的。所以奶奶才给他家建议的时候，老成就欣然接受，当天就联系了火化场的人，和那边说好明天来接。

而且不单单是要火化尸体，就连棺材也要经过很复杂的仪式，要彻底烧毁了，就连灰烬都要严格地处理，否则棺材沾了死人的煞气，只要有人碰到或者踩到都是会出事的。于是他家打算等尸体火化了，就来处理棺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其实老成家的这事证明，夜长梦多的这句话真的不是白说的，老成他媳妇的尸体只是停了一夜晚，结果还是让人防不胜防地出了事。

据老成说，由于第二天就要去火化，所以棺材停在了堂屋里头，他家的堂屋做了灵堂，因为出了棺吸血的事，也没有守灵，其实压根就没人敢守，亲戚之间都是知道这件事的，于是后来就干脆没人守灵了。

大概是半夜的时候，老成听到“砰砰砰”的嗓门，因为楼下的堂屋做了灵堂，于是他和他儿子都去了楼上睡，然后他半夜就听到了这嗓门。

老成醒来之后，“砰砰砰”的嗓门早已没有了，他以为是自己做梦，产生了幻听，于是侧着耳朵听了一阵之后发现没动静，就继续睡了，他儿子倒是一直沉睡着，也没有醒。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是不到两分钟，老成就听到有“咚咚咚”的声音，这回他听得真真切切，宛如是有人正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上来，这回老成神经就绷起来了，他详细听着，的确是有人上楼的嗓门，更何况声音很缓慢，他家里当时就他和他儿子两个人，那些亲戚都回去了，大约也是惊恐，不敢在他家守着，都说明天一早再过来。

老成从床上起来，还尽量轻声不吵醒他儿子，来到走廊上之后，那“咚咚咚”的声音忽然就没有了，而楼道上也好，还是楼梯间也好，都没有半点声音。

他正疑惑的时候，忽然只听见他家的大门“吱呀”一声响，仿佛是有人开门，老成这下绷着的神经忽然缓了缓，之前的害怕变成了警惕，他想是不是有小偷潜进来了？

遂他快速地下楼去，到了院子里，入目的是大门的确开了一条缝，刚好能容得下一名人出去，老成这人也莽撞，竟然想也不想地就追出去看了。

他这一出去，外面寂静得什么嗓门都没有，别说是人，就连鬼影也不见一名。他在路边上往两边东张西望了一会儿，也没见有甚么可疑的场景，遂这才赶紧回屋去了，而后关上了大门，只是等他回到院子里的时候，他又听见了“咚咚咚”的声音，不是从别处发出来的，正好是楼道上。

老成站在院子下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楼道，那处有一点缝隙可看到上面，老成说他只听得到声音却见不到有任何人在上面。

眼下正他觉得有些阴森惊恐的时候，忽然他儿子在上面探出头来朝他喊：“爸爸，你去哪里了？”

他儿子显然是才才睡醒的嗓门，听见他儿子的嗓门，他才意识到这竟然是他儿子走路发出的嗓门，于是他就要上楼去，哪了解就在他要上楼的时候，灵堂里面的烛火忽然就熄了。

老成显然感觉到了光线这样明显的变化，于是他止住了上去的步子，对他儿子说让他先回室内去，他去灵堂里把烛火点上。说实话，当时也没吹风，都安寂静静的，而且蜡烛是能够点一夜都点不完的，作何会无缘无故就熄了，老成心里也是犯疑惑，不自觉多留了一个心眼。

只是火光才腾起，他就看到灵堂里的棺材不知何时竟然早已打开了，棺材盖一侧掉在脚下，一侧搭在棺身上，老成看见的时候，心里已经一个咯噔了，但他还是点着了蜡烛，等转头看向棺材里的时候，他媳妇的尸体早早已不见了，只剩下垫尸被和盖尸布凌乱在散落在里面。

他去到灵堂里面的时候，里面点着的两根蜡烛早已彻底熄掉了，他又不能开灯，因为灵堂里是忌讳电灯这样的灯光的，他于是就摸出了打火机，然后打了火算是用来照明。

直到看见了这情景，老成才终究心领神会自己刚刚睡醒时候的“砰砰砰”嗓门是什么了，这原来是起尸了，他意识到这点之后，自己也被吓得不轻，哪知道正是这时候，楼上又传来了“咚咚咚”的走路声，吓了他一跳，他意识到这嗓门不大像是他儿子走路发出来的，既然不是的话，那么他儿子还在楼上，遂他担心他儿子的安危就要上去。

只是走到门边的时候，忽然看见门后有一双脚，吓得他一名踉跄，也就在此物时候，忽然那扇门就迅速合上，然后一名人就朝他身上倒下来。这不是别人，正是他媳妇的尸体，他反应可来，他媳妇的尸体正好扑了他一名满怀，然后带着他一起往后摔倒在了地上。

老成重重地摔在脚下，还好没摔倒哪里，只是尸体压着他摔下来，的确把他压得不轻，都说死人身子重，这是不无道理的，老成被这么一摔，这下是真怕了，虽然尸体压根就没动过，可是无缘无故从棺材里跑出来，又无缘无故藏在门后头，早已是寻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了，而现在这些事却还全让他撞上了。

所以他哪里还顾得来那么多，随即从尸体下爬起来，老成这人责任心倒也还重，这种情况下并没有一个跑掉，而是上楼去找他儿子，上去的时候他看见他儿子正坐在床边，他仿佛听见他儿子眼下正说话，那语气像是在和人交谈，可是他进去到室内里里面却根本没人，但是他眼下也顾不上这么多，一把抱过他儿子就往我们家来，由于他知道我们家有个先生在，他想这事得需要一个先生，其实他当时就是慌了乱了，一想起也只想得到奶奶这。

所以又是大半夜的，他跑来了我家，只是这回不是到老家来，而是直接去了新家。

那时候我和奶奶在老家，先生他们也没来惊动我和奶奶，他自己就和老成去了，到他家的时候，他媳妇的尸体早已不见了，棺材里也不在，空荡荡的，除了尸体不见，整个家里的场景和他走的时候并没有甚么两样。

老成吓得不轻，反倒是他儿子眨巴着眼睛，似乎还没心领神会过来是作何回事，老成自然也不敢吓他，他要是再出事，他家也真的没有盼头了。

先生看了棺材，又看了周遭，他和老成说这事不像他想象的那样，让他不要太害怕，眼下深更半夜的，也无从去找，等昼间他那些亲戚来了，到附近去找一下，或许能找到尸体在哪里。当时老成还有些质疑，想先生是不是在忽悠他，后来先生好言安慰他说他媳妇不是起尸，和神鬼事也不沾边，只是家里需要防着，让他把门窗关紧就可以了，而且半夜不适合出去找，所以才要白天。可至于是防甚么，先生并没有直说，他只说这是人祸，不是神鬼事。

这时候老成的心才实称了，之后先生回到了，第二天母亲就过来了，和奶奶说了这事，也算是给我们提个醒，奶奶听了叹气说他家怎么会就造了这些孽。

先生则早早的就过去了他家，由于老成一大早就过来找先生过去，而后他家就到处去找尸体，桑树林里，桥下头，田地里，总之就是从附近一点点地去找。

最后终于在没有人家户的田里发现了他媳妇的尸体，没人了解这尸体是怎么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的，最后他们只能将她给抬了回到，然后中午的时候火化场就派了车来，当天就拉着去火化了。

尸体被火化了之后，他家又做了祭礼烧了棺材，最后彻底烧成了碳，用锤几乎敲成了碎碳，然后用经布缝的布袋子装了，外面又裹了一层经布，用一个木盒子装了，再经由主办的阴阳先生出主意，将这些棺材碳埋在了他媳妇的坟边上，这才算是了结了。

当然帮他家做这事的阴阳先生并不是住在我们家的先生。

直到被火化之后，老成家才彻底松了一口气，他媳妇的骨灰则直接埋在了临时选出来赶修的坟脚下，棺材碳则埋在了旁边上，之后老成家自己又做了一场法事，这事这才算是就这样了了。

自然这些都是后话，说实话，我们自家的事情都还悬着，就帮着老成家做这些事去了，后来我无意间说起来，先生说，有些事是不会无缘无故发生的，就像老成他儿子在桑树林里注意到一个人影被吓了丢魂，和我在桑树林边遇见老鼠，只要两件事一提起来，说没有相似之处都没人相信。

我听出先生想说的意思，先生最后说河边的桑树林里藏着秘密，所以我和老成他儿子的事，并不是偶然。还有就是老成他儿子疯癫时候念得那首儿歌一样的东西，作何听怎么像郑老秋在玉米田的情景，可是这样的顺口溜不可能是一名还不到十岁的小孩子能杜撰出来的，这一定是有出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