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在吹,夕阳下垂,浪声越发清晰,人的影被拉的很长。
看着对面一言不发,目光无聚的男子,竹溪惶恐的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究竟是安全得救,还是刚出狼群又入虎口?
良久,当她要鼓起勇气询问对方自己是否可离开的时候,男子的肚子忽然发出了一声自然的生理反应。
“咕~”
神经一直紧绷着的竹溪被这突然的嗓门吓得花容失色,大退半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眨了眨眼睛,过了一会,竹溪确定他只是肚子饿了,并没有对自己进攻的意思,才开始些许的放松下来。
“先生……”
她试着重新沟通。
“你认识我?”
男子涣散的目光注视着她,终究说出了在海边的第一句话打断了她。
嗓门沙哑,不是很大,似乎是怕吓走了对方。
竹溪呆了一下,眨了眨眼:“不认识。”
“为何叫我先生?”男子问。
“因为是尊称……”
“尊称?”
男子低下头,眉毛皱了皱,仿佛在努力的回想着甚么。
“你该不会是……失忆了?”竹溪问。
男子又抬起头注视着她:“应该是……”
“……”
一时间,竹溪没了话。
男子见她不说话,目光扫视一下海边,向着一条被海水冲上来的鱼迈步过去。
只见他随手抓起来,坐在了海滩上,没有对鱼做任何处理,直接一口咬下生鱼肉咀嚼了起来。看着遥远的海平面,眼中尽是迷茫。
看着他直接提起生鱼就吃,一旁的竹溪是彻底信了他失忆的事。
“不想吃鱼。”
男子咽下几口生鱼肉后,眉头皱了一下,将手中咬掉一半的鱼给丢了出去。
竹溪走到他旁边,问:“先生,你想过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吗?”
男子坐在原地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茫然的看着海平面。
竹溪见此,心中不自觉喜悦起来,接着问:“那先生,你可不可跟着我一起走离开此地”
“去哪?”
“去苏江。”
“苏江……”
“嗯,到了那处我请你吃大餐,也可给你很多财物,可……一路上你要保护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餐都有甚么?”
“我保证,你想吃的东西我都能给你买到。”
——
——
一个落难逃亡的公主,一名失忆的流浪汉,并肩走在夕阳西下的海滩边,海风愈轻,海浪愈平,周围愈寂,脚印愈来愈远。
“先生,你在此地多久了?”
“仿佛四天。”
“你一点东西都想不起来了吗?”
“嗯,连名字也是。”
“先生,你才为何选择救我?我和先生可萍水相逢而已。”
“他们打我。”
“……”
竹溪有些无奈,又问道:“倘若他们当时没打到先生,先生你还会不会对我出手相救?”
男子忽然又皱了眉,好像陷入沉思,好久才开口说:“应该也会。”
“因为正义感吗?”
“不是。”
“那是由于何?”
“你喊着让我救你。”男子道。
竹溪听完这答复沉默了一会,随后忽然笑了起来,道:“先生在失忆以前,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呢。”
“好人……”男子眨了眨灰色的眸子,仿佛在接受着此物词对自己的定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对了先生,我可以给你暂时取个名字吗?”竹溪说道:“等到了码头,我不了解你名字的话,别人看来也挺怪异的。”
“哦。”
竹溪见他点头,一边走着,目光一边扫视着周围想了想,开口道:“就以夕阳为姓,海川为名,叫夕海川怎样?”
“还好。”男子所谓的点了点头。
“那我就称您为夕先生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你呢?”男子问。
“我……”竹溪想了想,开口说道:“我姓竹,你叫我竹子吧。”
……
夕阳彻底沉入大海,黑暗开始弥漫整个天空,距离码头的路还有三公里的路。
“啊……”
竹子忽然惊叫一声,脚底传来剧烈的疼痛。
“作何了?”
夕海川回过头,入目的是她已经蹲在了脚下。
“有东西扎到我脚了。”
竹子在鞋底摸了摸,忍着疼将一片贝壳拔了鞋底。
“我背你?”
“嗯。”
将竹子背起,夕海川走到树林摘下几片叶子在空中咀嚼起来,他太渴了,从醒过来到现在他一直都是咀嚼树叶解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路越走越远,背上的竹子靠在他肩膀上睡了过去,看她浑身染血的礼服和面上的泥沙,也不知道这两天里经历了些甚么。
走了不知多远,终于在远方的海岸上注意到了灯火闪烁的码头,继续前行,走过遮挡视线的森林外围,就注意到了码头后面的繁华城市。
这是夕海川醒来后第一次注意到码头和城市,就在注意到的第一眼他还愣住了一会,在脑中想着前方是什么地方,不久,大脑中某些零碎的记忆被翻起,他才大概想起来一些事物。
随着接近码头,可见天边街道上拥挤的人群和川流不息的车辆,声音越来越吵,肩上上的竹子逐渐睁开了眼。
“到了?”竹子睡眼朦胧的自言自语一句,随即又看了一眼夕海川:“先生一路上没有休息吗?”
随着他颔首,竹子又注意到了他干涸的嘴唇。
从刚刚的海边走到此地可是很远的,天虽然已经全部黑了下来,但是注视着闹市大量的人群,时间应该可八九点而已,可见他一路上不仅没有休息,甚至速度都不曾慢下来过。
“先生,放我下来吧。”竹子说。
“你能走吗?”夕海川回头问。
竹子微微摇头,说道:“先生救了我的性命,我不仅没有报答,还让先生带我逃命如此劳累,心中早已愧疚万分,不能再让先生这样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夕海川听完她的话后就将她放了下来,一只手搀扶她,问道:“直接进码头吗?”
“不,我还没有带先生吃饭呢。”
说完,竹子就用一只脚的后脚跟垫着地,一瘸一拐的向着和夕海川向着闹市里面走去。
他们尽量靠着路边昏暗又不近人群的地方行走,毕竟两个人的模样太过醒目。
不过他们尽管已经够低调的了,可是四周还是有许多目光时不时的投过来。
前面是一处小餐厅,可是竹子并没有带着夕海川进去,而是带着他来到了一处几乎没人光顾的小吃摊面前。
“抱歉,先生,我现在只能带你吃这个,进餐厅我可能会被追兵注意到,等上了船之后,我一定带你吃大餐。”竹子注视着夕海川,满脸歉意的说道。
“没事。”夕海川微微摇头,对他来说,现在只要不是让他吃那些烂鱼,而且是能到吃饱的食物,其他的都无所谓。
“姑娘,你们这是……”
竹子面上随即换上笑容看向老板,笑说道:“我们是cos剧部的,今晚还有排练,所以没卸妆就出来了。”
地摊老板一看到两人浑身是血衣着破烂的样子,不由得错愕一番。
老板眨了眨眼,窘迫一笑:“现在cos都这么逼真了吗……哈哈,话说两位吃点甚么?”
“先生?”竹子看了一眼夕海川。
“随便,要众多。”夕海川闻着食物的味道,喉咙忍不住的吞了口口水,并不客气的开口说道。
“好吧,那老板这些都给我加四分吧,还有两瓶水,再给个大袋子。”
“这么多,你们两个能吃完吗?”
“没事。”
……
刚拿到小吃,夕海川就早已在路上开始吃了起来,竹子把他带到一处小巷子,观察一下并没有追兵也没有人能注意到后,竹子才开始打开袋子吃了起来。
食物大部分自然都是夕海川吃的,竹子吃了少一部分后,就开始坐在脚下看着夜空发起了呆。
“咕嘟咕嘟……”
随着夕海川喝下最后一口水,竹子才整理一下情绪,用袖子擦了擦红通通的眼角站了起来,表情换上笑容。
“先生,我们现在要去买衣服,不然这个样子是上不了船的。”
“哦。”
说着竹子就带着夕海川一路走,这边都是不小的服装店,竹子不敢进去,只能寻找在路边摆摊的小贩。
可这一找就是走了很久,她才找到一处小摊,在小摊上,竹子很随意的挑了两身衣服和两双鞋子,匆匆忙忙的带着夕海川回到了那样东西昏暗的小巷子里。
那地摊老板也没有多说话,不知是被鲜血吓到了,还是真把他们当成了玩cos的年轻人。
“先生,我帮你注视着人,你先进去换衣服,记得用旧衣服把身上的血擦干净。”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哦。”
一会之后,夕海川穿着一身还算合身的黑色运动服走了出来,原本光着的脚掌上也套上了一双地摊运动鞋。
竹子上下端详了一下他,距离这么近,她还是能够从他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挺好看的,就是头发有点乱。”竹子笑了笑,转身向巷子里走去:“先生,轮到你帮我注视着了。”
“哦。”
随着竹子进入巷子中,夕海川听到了后面传来淅淅沙沙的脱衣声,他倒是没甚么青春期男性的冲动幻想。
一双灰色的眸子很随意的扫视四周,确认没人向这边走来后,才把目光放在了一柱路灯上。
他的目光比起之前海边的时候,少了一些沉沉的死气。
淅淅沙沙……
除了竹子换衣服的声音,比起刚才,这周围似乎有点过于安静了。
灰色的瞳孔忽然一缩,寒芒涌现,夕海川骤然回过了头。
可当他看向巷子里的时候,里面只有正在更换衣物的竹子。
“先……先生……”
竹子抱着衣物护在心口,礼服还挂在腰间。看着陡然回过身的夕海川,竹子忽然呆住了,目光中有些恐惧的光点在跳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