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世子爷来要账了】

“别怕。”

苏渺的声音异常冷静。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带着一种风暴中心的奇异镇定。

“是他们来了。”

她话音刚落。

“哗啦！”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柴房门外沉重的铁链被粗暴地解开、抽离！

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惊心。

“吱呀——”

腐朽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刺目的天光骤然涌入。

驱散了柴房的黑暗。

也刺得苏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门外，柳氏那张一夜未眠、憔悴又惊惶、此刻却强撑着主母威严的脸出现在光晕里。

她后面，站着同样脸色难看、眼神怨毒的苏玉瑶。

以及几个如狼似虎的婆子。

“把那贱婢拖出来！”

柳氏的嗓门带着一夜焦虑后的嘶哑。

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尖锐。

“梳洗！更衣！世子爷……立刻就要到了！”

几个婆子立刻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

不由分说，像拖死狗一样将浑身冰冷僵硬、几乎无法站立的苏渺从脚下拽了起来。

翠微吓得尖叫一声，被一名婆子狠狠推开，摔倒在地。

冰冷的晨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

苏渺被粗暴地拖出柴房。

拖向不天边她那样东西四面漏风、但此刻却成了唯一“梳洗”场所的破败小屋。

她的双腿麻木得不听使唤。

只能任由婆子们拖行。

“动作快点！给她换身能见人的衣裳！别让那身腌臜气冲撞了贵人！”

柳氏在后面厉声催促，嗓门里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清算”的恐惧。

破屋内，同样一片狼藉。

昨夜被掀翻的桌子还倒在地上。

散落的铜钱和点心单子被踩得稀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混在泥水里。

唯一完好的，是那张被柳氏遗忘、此刻沾着泥污和一点干涸血迹的五十两银票。

静静地躺在角落。

苏渺被按在冰冷的土炕上。

一名婆子粗暴地用沾了冷水的破布擦拭她面上的污迹和冻伤的痕迹。

另一名婆子翻箱倒柜，找出一件原主最好、但也早已洗得发白的旧棉袄。

带着一股陈年的樟脑味，胡乱地套在她身上。

手腕上的伤口被粗布摩擦，疼得她倒吸冷气。

膝盖的冻伤更是钻心地痛。

苏玉瑶抱着胳膊站在门外，冷眼旁观，嘴角噙着怨毒的快意：

“娘，何必费这功夫？左右是个要死的贱婢，穿什么不一样？别污了世子爷的眼！”

柳氏用力瞪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闭嘴！你懂什么！”

她看向苏渺的眼神，充满了矛盾——极度的恐惧，残存的一丝对七成利的贪婪，以及一种恨不得立刻将其挫骨扬灰的恨意。

苏渺任由她们摆布，闭着眼，忍受着身体上的痛苦和屈辱。

所有的感官都向内收敛。

所有的力道都集中在高速运转的大脑。

舆论造势已经启动。

谢珩的态度早已明确——要规矩，要归属。

柳氏母女如惊弓之鸟。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刘婶子暂时稳住。

翠微在旁边。

还有……那张角落里的五十两银票。

筹码，都已摆上赌桌。

接下来，就是与谢珩面对面的生死谈判！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就在婆子们手忙脚乱地将她头发勉强梳理整齐，套上那件不合身的旧棉袄时。

侯府前院方向，隐隐传来一阵骚动。

马蹄声？

车轱辘声？

还有管家王全安刻意拔高的、带着恭敬的迎客声？

来了！

苏渺猛地睁开眼！

那双经历过柴房黑暗淬炼的眸子，此刻异常明亮，如同寒夜里的星辰。

没有恐惧，没有乞求，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扶我起来。”

她的声音不高，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按住她的婆子一愣，下意识地松了手。

苏渺用尽全身力气，忍着膝盖刀割般的剧痛，挺直了那被风雪冻伤、被柳氏掐伤、被柴房寒气侵蚀的脊梁骨，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甚至伸出手，理了理那件发白旧棉袄的衣襟，动作缓慢而稳定。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门外惊疑不定的柳氏母女，越过狼藉的庭院，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直抵前院。

“世子爷要的‘账’，”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破败的小屋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

“我，亲自去结。”

侯府前院那刻意拔高的迎客声，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引爆了后院的死寂。

“来……来了！世子爷来了！”一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这破败小院，嗓门带着哭腔般的尖锐，瞬间撕裂了空气。

柳氏面上的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尽，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猛地转头看向苏渺，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即将引爆的火药桶，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怨毒。

“快！快把这贱婢拖出去！交给世子爷！”她尖声嘶喊，声音劈裂变形。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几个婆子如梦初醒，重新如狼似虎地扑向苏渺，粗壮的手臂狠狠钳住她冰冷僵硬的胳膊。

苏渺没有挣扎，任由那带着汗臭和劣质脂粉味的力道将她拖拽着向外。

膝盖的冻伤和手腕的伤口被粗暴的动作撕扯，钻心的剧痛让她跟前阵阵发黑，牙关几乎要咬出血来。

但她硬是挺直了那剧痛中的脊梁，任由婆子们拖行，目光却死死盯住角落——那张沾着泥污和干涸血迹的五十两银票！

“等等！”苏渺的嗓门嘶哑却异常突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竟让拖拽她的婆子动作下意识地一滞！

就在这弹指间的停滞，苏渺猛地挣脱了半边钳制！

她如同回光返照般爆发出最后的力道，不顾一切地扑向那样东西角落。

在柳氏和苏玉瑶惊愕的目光中，在婆子们再次抓来的手触及她之前，一把将那沾着污秽的银票死死攥在了手里！

“你！”

柳氏气结，指着苏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都死到临头了，还惦记着那五十两？！

苏渺将那带着冰冷泥土气息的银票紧紧攥在掌心，粗糙的纸张边缘硌着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让她混乱的思绪异常清醒。

这是柳氏的贪婪，是她苏渺用命换来的“本财物”，更是此刻她唯一能握在手中的、有形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