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谢珩的回应】

苏渺语速更快。

“不要直接找！找王总管手下那个管采买的小管事，刘二！塞给他二十个铜财物，就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苏渺脑中飞速运转。

“就说二姑娘了解自己闯祸了，连累了侯府，心里惶恐不安，想向王总管请教，明日世子爷问起，该如何回话才能不触怒贵人、保全侯府体面？”

“姿态要放得极低，是诚惶诚恐请教的口吻！”

“记住，只请教，不求情！重点是‘保全侯府体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是试探！

试探王总管（或者说王总管背后的谢珩）的态度！

与此同时，也是给谢珩传递一名信号——她苏渺，愿意“请教”，愿意“配合”，愿意为了“侯府体面”（实则是谢珩的利益）而低头。

这是主动递出的台阶。

翠微惶恐地记着：

“找刘二管事，塞财物，请教如何回话保全侯府体面……”

“第三！”

苏渺的目光锐利如刀。

压低了嗓门，几乎贴在翠微耳边。

“你去找刘婶子！”

“她被关起来，肯定又怕又悔。”

“你去告诉她，世子爷赏她的那十两银子，是她的卖命财物！但也是她的活命财物！”

“只要她咬死一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就是个跑腿的！”

“送点心的时候，只说是侯府二姑娘让送的，向来没提过皇后娘娘半个字！是那些贵人们自己猜的、传的！”

“让她记住，只要咬死这一点，她就能活！那十两银子或许还能保得住！否则……”

苏渺没有说下去。

但冰冷的语气让翠微打了个寒颤。

这是统一口径，切割风险！

把“利用御名”的帽子死死扣在那些“自己乱猜乱传”的贵人头上。

把自己和刘婶子都摘成无辜的“执行者”。

翠微脸色发白，用力点头：

“奴婢记住了！咬死什么都不了解！是贵人们自己传的！”

“最后，”

苏渺喘了口气。

冰冷的空气刺得肺腑生疼。

她抓住翠微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你，天亮之前，必须回来！无论听到什么风声，无论外面乱成甚么样，你一定要活着回到这里！我需要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翠微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拼命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回来！”

“去吧！小心！”

苏渺松开手。

翠微抹了把眼泪。

将剩下的姜汤塞到苏渺怀里。

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推开柴房门。

瘦小的身影迅速融入外面依旧浓重的夜色和风雪中。

柴房重新陷入死寂的黑暗。

苏渺抱着那一点点残留着余温的瓦罐。

蜷缩在角落里。

身体的冰冷和疼痛依旧在肆虐。

但心中那簇火焰，却因为计划的展开而燃烧得更加猛烈。

她在黑暗中睁大眸子。

仿佛能注意到无形的丝线正随着翠微的行动。

悄然延伸出去。

连接着侯府内外。

连接着那些或贪婪、或恐惧、或好奇的人心。

一张粗糙的、脆弱的，却蕴含着无限可能的网。

正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由她亲手编织。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寒冷和疲惫如同潮水。

一次次试图将她拖入昏迷的深渊。

她只能不断掐着自己冻伤的腿。

用剧痛维持清醒。

外面隐约传来五更的梆子声。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天快亮了。

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

就在苏渺感觉意识快要涣散的边缘。

柴房的门，重新被轻缓地推开。

这一次，没有光线透入，天依旧黑沉。

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闪了进来。

带着一身清冽的寒气。

动作轻巧得如同狸猫。

“小姐！小姐！”

是翠微！

她回到了！

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极度的疲惫。

“怎么样？”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渺的嗓门干涩嘶哑，带着急切。

翠微扑到苏渺身边。

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

带着惊魂未定：

“都……都办好了！”

“小栓子机灵，天不亮就溜出去了，奴婢回到时，隐约听到后街有人在小声议论‘锦绣速达’和贵人们的事了……”

“刘二管事那里，财物他收了，他……他让奴婢带句话给小姐……”

翠微喘了口气，模仿着刘二管事的口吻，带着一丝微妙。

“‘王总管说了，世子爷行事，最重规矩二字。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规矩二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苏渺的瞳孔在黑暗中猛地收缩！

谢珩的回应！

通过王总管传回到的信号！

冰冷，直接，充满掌控欲！

“规矩”是警告，警告她不要妄想耍花样，一切要在他的框架内行事。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这是在点她！

点那“御品名头”的归属！

点那“锦绣速达”的归属！

他是要她主动把“利财物”——也就是“锦绣速达”的核心控制权——交出来！

霸道！

冷酷！

但……也清晰！

至少，他给出了“明算账”的态度，而不是直接碾死。

“刘婶子呢？”

苏渺追问。

“奴婢偷偷去看了，被两个婆子看着，缩在墙角发抖。奴婢按小姐教的，隔着门缝跟她说了！她……她好像听进去了，一直在小声念叨‘我甚么都不了解’、‘是贵人们自己传的’……”

翠微的嗓门带着不确定的担忧。

“好！这就够了！”

苏渺心中稍定。

只要刘婶子不反口，就有斡旋的余地。

就在这时，柴房外天边，隐隐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嚣。

似乎有许多人急促的脚步声。

还夹杂着一点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和八卦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城南李夫人一早派人来问，当天的‘玉露糕’甚么时候送到！”

“可不是！还有城西赵御史家，也打发人来问了！”

“啧啧，昨儿个世子爷十两银子一份点心的事，后街都传遍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什么‘锦绣速达’，这下可出名了！”

“嘿，我还听说，皇后娘娘……”

嗓门断断续续，被风送过来，又迅速飘远。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小栓子那边，也开始发酵了！

舆论眼下正形成！

苏渺的心跳骤然加速。

成了！

第一步舆论造势，初步成功了！

虽然微弱，但足以让谢珩在动手前多一丝顾忌！

“小姐……外面……外面好像……”

翠微也听到了动静，有些惊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