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齐凌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外面阳光正好, 蝉鸣声透过窗户的缝隙传了过来，昭示着夏天的燥热。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齐凌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 他跟江教授约的是下午两点在东区的一名教职工办公室见面，时间还早。

他坐起身, 眼前突然一阵眩晕, 他用手撑在床上, 等他股不适感消减，才直起身。

好像有点低血糖，他摸了摸肚子，传来隐隐的饥饿感，可却依旧任何食欲。

他揉了揉眉心，现在才第二天，理应不会出什么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齐凌简单洗漱了一下, 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脸，用冷水扑了扑，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再强迫自己吃了一小块面包, 死死不让自己吐出来。

待会要去跟江教授见面, 可不能掉链子。

他能猜到江教授找他的目的，应该是为了最后那样东西关门弟子的名额，可他不了解对方怎么会单独找他聊。

他主修的专业跟江教授的领域并没有完全重叠, 也没有发表像许洲那样出彩的论文, 他能拿出手的只是专业第一的成绩，可这在江教授面前并不能加太多分。

他心底清楚自己被选中的概率很低, 不过他还是想试一下。

拾掇好自己, 他看了眼自己的装束, 白衣黑裤，干净秀气，不失学生的活力也不会显得毛躁，应该是长辈最喜欢的那种感觉。

他背上书包，想了想，又装了点猫粮和零食才出门。

他提前了一个小时，去东区正好投喂那几只小馋猫，等回老家理应好久见不到了。

他刚进东区校门，就被人塞了一张传单，“同学，今天夜晚六点体育馆会举办暑假前的最后一场篮球赛，经管系对战计算机系，超精彩的，依稀记得来看~”

传单上是两个穿着篮球服的少年，都是他熟悉的人。

一个是许洲，一名是柳城。

两人颜值都不低，齐凌目光落在柳城的脸上，对方拿着篮球，笑容阳光，给人一种朝气蓬勃的感觉，满是青春的气息。

可他只觉着陌生，这个人原来长此物样子？

明明在许洲有女朋友之后，这是他的下一个目标来着，现在才过去了不到一名月，他都早已记不清对方的脸了。

这时移动电话也响了一声，是许洲的消息。

【许洲：今晚我们有篮球赛，六点钟在体育馆，过来哥打球给你看。】

【许洲：于橙橙陪她妈出国旅游了，我不会可怜的连一名加油助威的人都没有吧？你过来呗！就当我帮你找家教的报答。】

齐凌注视着消息，抿了抿唇，

【齐凌：对手是计算机系的柳城？】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齐凌回了一句[有空就去。]

许琛拒绝了他，按理来说，他理应像许洲当时一样，毫不犹豫找新的目标来着，更何况对方说的那么决绝，估计一辈子都不会理自己了。

他想到这里，又感觉一阵反胃，他喝了口清水压了压，注视着手里的海报，却感觉心底空落落的。

一点都提不起兴趣。

他现在眼里心里只有许琛。

齐凌光是想起那样东西人，就感觉心揪的厉害，他将思绪抛开，恰好注意到不远处的那群小猫，他从书包拿出猫粮放在手心。

猫猫们很快撒腿跑了过来，可小白猫闻了闻，纠结一下，就走开了。

齐凌愣了愣，以为是它不想跟其他猫挤，又换了个手心给他倒上猫粮，可它依旧不为所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齐凌不信邪，将带来的零食在小白面前晃了晃，小白果然心动了，围在他旁边不肯走，还一直喵喵叫唤，想让齐凌拆开给他吃。

原来是口被养刁了。

齐凌注视着吃的正起劲的小白，不知怎么陡然想起了自己。

他为什么对柳城不感兴趣？明明现在早已有了厌食的症状，他更应该让自己转移注意力，不然身体只会越拖越垮，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在跟家里坦白性向后，齐凌也厌食了一段日子，那些天他整个人行销立骨，阴郁的可怕，四周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只有那个陌生人鼓励他，开解他，才让他慢慢走出来。

可现在只有他能救自己，他需要找一个人来间接承认自己，换句话说，他需要一个伴侣。

他该试试柳城的，可见过更好的，他眼里再容不下其他。

就跟挑食的小白一样。

齐凌咬了咬唇，有点委屈，许琛为何要拒绝他？以两者的身份来说，约不是最合适的吗？

许琛要是觉着他太粘人，他也可以改，他知道对方从来都很忙，每次发消息都回不了他几句话，他会做一名合格的情人，不会闹的。

或者他应该更小心一点再提出来？

可他转瞬间就否定了，他爸妈早已开始逼他相亲了，这次回老家后不知道还有什么等着他，而齐凌了解自己，心理防线太脆弱，他没有那么多时间继续跟许琛玩表面的试探跟暧昧。

约是最快也是最方便的途径。

可是他被拒绝了，拒绝的彻底。

此物想法一出，他就自嘲地笑了笑，作何可能？

这期间，齐凌隐隐闪过一名念头，许琛会不会对他不是单纯的好感，他已经喜欢上了自己？

他做这么多，也仅仅能够保证对方对他有点兴趣而已，喜欢？他怎么敢想的。

卑劣又脆弱的他，奢望太多了。

他注视着吃饱喝足悠闲躺在树荫下的小白，揉了揉它圆滚滚的肚皮，叹了口气，刚站起身，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带着和蔼笑意的嗓音，“你就是齐凌吧？”

江教授将齐凌带到了家里。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齐凌看着面前两鬓斑白的老人，一时不了解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说了句，“老师好。”

江教授轻拍他的肩往沙发上指了指，“别惶恐，坐，我看跟你碰到了，就直接将你带回来了，也免得再往工作间跑一趟，没关系吧？”

齐凌颔首，“没关系。”

江教授见他实在拘谨，笑了笑，“我去看看那老婆子又在厨房捣鼓甚么。”

没多久两人一块出来，齐凌立马站起身，江教授的夫人笑眯眯地端详了他一眼，“坐，这么客气干嘛？你就是小许的朋友？看起来真不错。”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长相干净乖巧，着实讨喜。

江夫人走后，教授指了指桌子上的水果，“这是许琛前一天托人送过来的车厘子，我们吃不惯那玩意，你多尝尝。”

江教授将手里的果盘放到茶几上，“老伴你别吓他了，让我跟他聊聊。”

齐凌怔了怔，“许琛？”

“对，这次我想找你聊聊也是因为他。”江教授笑了笑，“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想必你也听说我想收关门弟子的事，本来我有一个隐形条件，就是要在xx期刊上发表一篇第一作者的论文才行。”

这个想法他前一天才定下，想了想，还是去跟许琛说了一嘴，他年纪大了，有点猜不准学生的心思，想了解这样会不会太严苛。

许琛说没问题，可转眼就给他推荐了一名人，还给他发了一些凌乱的草稿图，上面写着一堆问题和解决思路，看笔迹是出自一人之手。

关键是，这些问题江教授熟悉的不得了，全是他早些年遇到过的问题，他当时专门记录下来，有些写上了解题思路，可是非常潦草，最后也不了解流落到了哪里。

“老师，我觉得除了那些条件，你可考虑一下这个人，他非常崇拜您，也对您的研究很感兴趣。”

这还是许琛这么多年来生平头一回请他帮忙。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场对话。

齐凌不知道作何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攥紧，“您是说，是许琛前一天推荐的我？”

明明那么冷漠地拒绝了他，现在竟然默默地帮他争取到了这么宝贵的机会。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教授点头，“其实我早就了解你了，上次许琛来我家的时候，一直站在阳台边往下看，我现在回忆了一下，理应在看你，当时你也在喂猫。”

他当时还发了喂猫的照片给许琛，当时对方作何回的来着。

齐凌抿了抿唇，原来许琛那样东西时候就注意到他了吗？

【可爱。】

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吗？

江教授笑了笑，“具体的要在我们聊过才了解，你有带我的那个手稿吗？方便的话，能给我看一眼吗？我有若干个问题想问问你。”

齐凌垂下眸子，遮下眼底复杂的情绪，郑重对江教授说了句，“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对方只是问了他手稿上的若干个问题，他回答后，江教授满意地颔首，说等确定了此外若干个人后就通知他。

最后，齐凌揣着被塞的满兜的车厘子离开了江教授的家。

齐凌有点不敢相信，江教授的意思是，他也顺利进了候选者名单？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他唇角的笑越来越大，下意识就想给许琛打电话，可联想到甚么，手指迟迟没有点下去。

许琛这样做是代表不生气了吗？他联想到许琛那晚的冷漠语气，陡然有点不确定，他现在打电话过去许琛理应都不会理他吧？

而且，他不敢，他怕许琛会更讨厌他。

刚刚那点喜悦一点点消退，齐凌只觉着自己脑子里一团乱麻，浑浑噩噩地陪着小猫咪一起坐了一名下午，最后还是被许洲的电话惊醒。

“齐凌，快开场了你作何还没来？快点，给你占位了。”

已经快下午六点了。

齐凌囫囵地应了一声好。

他迫切需要一点其他的事情转移注意力，不然整个人只会在自己的思绪里越陷越深。

篮球场人声鼎沸，一眼扫去，大多都是年少漂亮的女生。

看起来那张宣传单上的两个人的确吸引了不少观众。

进场后，许洲很快就注意到了齐凌，将人领进前排的座位上落座，注视着齐凌背着书包，疑惑问他：“你又去图书馆了吗？”

齐凌没回，“比赛还有多久开始？”

许洲看了眼时间，“非常钟吧？都在热身了。”

齐凌点头，“那你赶紧过去吧！大家都往此地看。”

许洲知道齐凌一直不想被人过分关注，笑着应了声好，还下意识抬手想揉揉他的发，却被齐凌一下子躲开。

他注视着齐凌警惕的模样，哭笑不得摊了摊手，“好好好，我不碰你，唉，果不其然是生分了。”

许洲走后，齐凌准备玩一会移动电话，就注意到面前罩下一片阴影，“齐凌，你也来看比赛吗？”

齐凌抬头，发现面前的人很眼熟，赫然就是传单上的柳城。

对方见他看过去，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上次我说要请你吃饭来着，你有事推了，当天篮球赛结束后有空吗？”

齐凌恍然记起，他之前帮了柳城一名小忙，对方一直想还他人情。

“不用，我……”

他还没拒绝完，旁边就插进一道嗓门，“柳城，你忘了打完球两个队要一块去吃饭？”

许洲不知何时又过来了，似笑非笑地注视着柳城，“再说，齐凌可是我带过来的，你休想跟我抢人。”

柳城面上的笑收敛下来，也不甘示弱，“那正好，齐凌一起来吃饭好了，我有话想跟他说。”

他睨了许洲一眼，“话说你女朋友呢？平日两人形影不离的，现在咋没见？”

许洲听到这话莫名不舒服，越看柳城越不顺眼，“关你屁事！”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重，看的齐凌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将手中的矿泉水瓶往地下一扔，砰的一声响让两人顿时噤声。

“怎么，比赛还没开始你们俩就要打起来了是吧？那正好，现在去跟教练说要换人，你们别上场了，要打架出去打，别扫观众的兴。”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许洲看齐凌这脸色，知道他是真的气了，刚想解释两句，却被齐凌不耐烦地打断，“去比赛。”

他嘴唇嗫喏两下，还是悻悻回到了篮球场。

柳城站了一会，从地上捡起水瓶递给齐凌，“对不起，我不该跟他杠起来让你难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齐凌抿了抿唇，接过水没说话。

人走后，他看着柳城的背影，面色复杂。

柳城人品仿佛还不错，也很在意他的感受，身高186，长相英俊，符合他的审美。

可是恍惚中，脑海中却浮现出此外一人的身影——

那人身材颀长，穿着衬衫，扣子系的一丝不苟，依靠在阳台上，指尖夹着一支烟，明明姿态散漫，却透着难言的吸引力，让他根本挪不开目光。

齐凌想，他估计是疯了。

篮球赛结束，齐凌听到两支队伍说要去喝酒，也跟着去了。

最后，他注视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空酒瓶，嘴角苦涩，他仿佛根本离不开许琛。

就算对方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他脑海里也全数是那人的影子，无药可解。

旁边两个队伍喝的热火朝天，齐凌却丝毫没有参与，待在一角，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边喝酒边玩移动电话，手指飞快地点着，倘若这时有人看一眼，就会发现齐凌一直在给同一名人发消息。

【你在干什么呀？我今天又去喂了猫，小白可挑食了，跟我一样。】

【江教授说是你推荐我过去的，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我乖乖听你的话，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没有把你当替身，我作何可能舍得让你当替身呜呜……】

之前还是撒娇卖萌的话，之后就画风突变，

【他们好吵啊！就不能安静喝酒吗？好想把这些人嘴缝起来。】

【明明他们说此物酒最容易醉了，可我喝了这么多，为甚么脑子里还是全数都是你？打都打不掉。】

【烦死了烦死了！！！！！】

其他的就是无厘头的乱码和符号，除了这些，还有频率最高的一句话，

【你为何不跟我约？】

发了差不多十来条。

这几乎早已成为他的执念，下意识就发出去了。

齐凌继续慢吞吞敲着字，却发现许琛竟然回了消息，

【许琛：你在哪？】

齐凌抬头看了眼头顶，回道，

【虎子烧烤。】

紧接着又是一句，【你为什么不跟我约？】

不过许琛没有再回了。

齐凌懊恼地甩开手机，又灌了一口酒。

他喝的正兴起的时候，旁边传来一声惊呼，“喂，齐凌你作何一个人喝了这么多？”

柳城震惊地看着齐凌面前的空酒瓶，不敢相信这都是齐凌喝的。

之前齐凌说没胃口，让他们自己吃，大家都打完球正兴奋也就没多想，没想到齐凌竟然自顾自喝酒去了。

他看了眼许洲，被人灌的早已人事不省地趴在桌子上，显然没空再管齐凌。

他皱了皱眉，就准备伸手去夺齐凌手里的酒，“别喝了，再喝会醉。”

可齐凌将酒往怀里一抱，定定看了他半晌，像是在认人，发现不是后，别过了眼，“我没醉。”

吐字清晰，跟平日里的语调没什么两样，像是真的没醉。

柳城一时也拿不准主意。

齐凌看了眼旁边喝的横七竖八的人，抿了抿唇，“我觉得你的队友比我更需要人管。”

柳城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他发现对方除了脸上有一点红，其他都没什么异样，或许真的没醉？

他想到甚么，觉着这是一名好时机。

“齐凌，我之前跟你说过有话跟你说。”柳城看着面前眉目精致的少年，只觉着心跳有点不受控制，

“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齐凌喝酒的动作一顿，终究抬眼转头看向他，正准备开口，手中的酒陡然被人抽走，整个人被拢进了一名熟悉冷冽的怀抱。

许琛将坐着的齐凌揽着腰抱进怀里，揉了揉齐凌毛茸茸的脑袋，“怎么偷偷喝这么多酒？晕不晕？”

齐凌愣了愣，确定没看错后，反手死死地将人抱住，嗓门委屈又可怜：“好晕，都要站不住了。”

许琛如他的愿，又将人抱紧了些。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旁边的柳城目瞪口呆，刚刚的齐凌分明不是这样的，说话礼貌又疏离，哪是现在又软又乖的粘人模样。

许琛将人安抚好后，才看向身前此物才跟齐凌告白的年轻男生，侧身，不动声色地架住对方的视线，像是宣告主权，

“不好意思，齐凌酒量不太好，我先带他回去，麻烦让让。”

柳城嘴唇嗫喏几下，还是侧过了身。

可就在许琛要将人带走时，他忍不住问出口：“你们是什么关系？”

许琛有些好笑地转头看向他，“我以为很明显了。”

柳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目光落在自从对方来之后再没看过他一眼的齐凌身上，还有甚么不懂的。

许琛没空去管柳城失落的心思，语气有点冷：“我现在可以带他转身离去了吗？他醉的不轻。”

柳城恍惚地让开过道，两人错开时，他听到那人淡淡说了句，

“以后，离他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