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在酒店待了三四天, 齐凌的身体一点点好转，脸色逐渐红润，看起来至少不会在亲吻的时候体力不支晕过去。

许琛朝酒店外看了眼, 是少有的晴天。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齐凌也看到了窗外透进来的阳光, 细碎的金色洒在许琛的脸上, 在他面上留下光与影的交织, 看起来温柔又明媚。

齐凌一下忘了他本来想说的话，恍然觉着这一幕他也在哪里见过, 对方逆着光站在他面前, 看不清面容, 只能隐约看到隐约的轮廓, 清隽温雅, 在橘色的朝阳里，朝他伸出了手……

许琛回过头，就注意到齐凌又愣愣地注视着他，伸手将他额上的碎发拂到一侧, 而后，曲起手指弹了弹，“又走神？清晨还没睡饱？”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还拉着他一起赖床，他不愿意还用脚踢蹬他, 起床气不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今天他由着人睡了个饱, 作何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齐凌也从久远的记忆中抽回思绪, 吃痛地捂着额头, “我就看看你而已, 你就欺负我。”

语气中满是控诉。

许琛注意到他白皙的额头的确有了一点红印, 不由哑然, 他根本没用多大的力，齐凌身上也太容易起印子了。

他不禁想前天夜晚，也是这样，他根本没用多大力气，结果清早不经意看见齐凌掀起的衣服下摆有一圈明显的红痕，跟那晚他放在齐凌腰间的位置不谋而合。

甚至还能清楚的看出指印。

而齐凌当时还不断鼓动他紧一点……

许琛垂在身侧的手蜷缩一下，还是忍不住抬手，用指腹蹭了蹭齐凌额头处的红印，“我下次注意。”

怕疼又喜欢疼的小家伙，真不是一般的难伺候。

齐凌也没真的在意，一把抓住额上的手，撒娇似的晃了晃，指着外面的太阳，“许琛，难得放晴，我们出去玩吧？顺便吃点大餐？”

他早已能简单吃点食物了，可大部分时间都是喝粥，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偏偏许琛还管得严，就连糖也只是吃药之后才给他一颗，小气死了。

许琛瞧着他面上的憋屈，看了眼外面难得好天气，问他，“那你想吃什么？”

这问题倒是一下子将齐凌难住，他本意是想着许琛生平头一回来清水市，想带他出去逛逛玩玩，可他自己也不知道哪里能逛能玩。

他出门太少了，除了图书馆就是家里，根本没作何去过其他地方。

许琛察觉到他脸上的怔然，反手握住他的手，“不一定要是这里的特色，只要是你想吃的就行，不用想太多。”

齐凌抬头看他，想到甚么，轻声道：“小龙虾。”

像是怕许琛没听清，他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想吃小龙虾。”

不知道为甚么，就是陡然想吃了。

许琛带着人来到一名大商场，进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店，齐凌注视着面前满满的一盆小龙虾，有点咂舌，“这么多吗？”

许琛点头，替人将筷子拆开，“嗯，我特地点的是蒜蓉味道的，没那么重口，你也能吃。”

他能看出齐凌那弹指间翻涌的情绪，何况这点小要求，他没理由不满足。

得到允许后，齐凌吃的很欢，而许琛也在一旁帮人剥虾，最后这虾肉几乎全进了齐凌的肚子。

店里的人越来越多，充斥着欢闹的人声，还有不少小情侣贴的很近，嬉笑着说着什么。

他看着跟前细细帮他擦手的许琛，感觉好像他们也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一起学习，一起工作，一起吃饭，饭后还会去散步，玩一些游戏，甚至，夜晚还同睡一个床榻。

这些亲密的行为自可然地就产生了，早就超出了[约]的范畴。

意识到自己在想甚么后，齐凌愣了愣，他到底在期待甚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垂下眼睑，将此物不切实际的想法深切地藏于心底，他知道自己现在很可怜，许琛心疼他很正常。

他可享受两人之间互相关心带来的满足与欢愉，可不能过线，不然，现在拥有的一切很有可能化为泡影。

他呼了口气，将那些抛之脑后，跟许琛出了店门之后，陡然说起了他想吃小龙虾的原因，“我回家那天，我爸妈因为要给我弟弟买小龙虾，让我在门口冒着风雨等了半个多小时。”

他当时面上尽管没说甚么，可心里的嫉妒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上来。

归根到底，还是他奢求太多，由于奢求父母的爱，他才会痛苦地挣扎这么久。

可现在他也吃到了，还是许琛陪着他吃的，之前那点不甘心也就缓缓散去。

现在，同样的，他也不能奢求许琛爱他。

他现在经受不起任何一种失去。

他弯了弯唇，指尖悄悄碰了碰许琛的手，不过很快退开，“谢谢你。”

许琛定定看了他一眼，觉得齐凌现在的情绪有点奇怪，像是又将自己包裹了起来，可那种感觉消失的很快，齐凌碰了碰他的手，脸上的笑容不似作伪。

还没等他开口，齐凌就跑向了不天边的一个店面，还朝他招手，“许琛，你过来看！”

这是一个夹娃娃的店，机器里的娃娃琳琅满目，吸引了不少青年男女，都在兴高采烈地想抓到自己心仪的娃娃。

许琛对这种活动并不感冒，可看齐凌跃跃欲试，准备去给人买币试试，可刚准备往里面走，齐凌就抓住了他的衣袖。

“算了别玩了，此地的娃娃我向来没有抓起来过。”

不知道是机器的问题还是他手气不好，每年寒暑假他都会过来，可是没一次夹到过。

他目光瞥见店里最深处的那样东西娃娃机，里面还是的娃娃还是那样东西样子，像是连位置都没变过。

可它终究不属于自己。

齐凌刚想拉着许琛离开，店老板突然出声叫住了他们，“哎哟，小伙子又是你啊？”

他刚处理完一个顾客卡币的问题，一抬头就注意到门外驻足的两人，身材颀长，颜值出众，更何况其中一个他熟悉的不得了。

“这次不夹娃娃了？那款娃娃就剩最后一名了，我们也不打算再缝制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是他跟他老婆亲手一起亲手做的，没做若干个，可好像太丑了，大家对他都没甚么兴趣，几年过去，竟然还剩下了一个。

也就眼前此物少年对他情有独钟，每年都会过来尝试。

齐凌听到老板的话，目光不由落在那个丑丑的布娃娃身上，可他知道，他肯定夹不上来的。

店老板哪里看不出来齐凌的想法，呵呵笑了一声：“小伙子，我把那样东西娃娃取下来送给你吧！我瞧你是真心喜欢。”

他说着说着，想起甚么，“我依稀记得你之前仿佛来玩过，抓到的就是此物娃娃来着？”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们做的丑娃娃也就这几个，每次被人抓走时都挺有印象的，上次齐凌旁边也跟着一个人。

老板目光不由扫向那人，觉着有点熟悉，可气质相差太大，他不敢确定。

齐凌听到老板的话，不知作何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那样东西娃娃早就被人踩进了泥地里，最后被扔进了池塘。

这不是属于他的东西，就像当初那样东西人说会回来，可却永远消失了。

没有人可以永远庇护他。

齐凌不知道为何当天向来都想起那样东西人，明明过去那么久。

他看了眼旁边的的许琛，仿佛明白了。

那段时间他的精神一直很恍惚，根本记不清那人长的甚么样子，可是依稀记得对方的眉眼，在看到许洲的第一眼，他还以为见到了那个人，可他旁敲侧击过，许洲根本不是那样东西人。

之后他也搁下了，对方的样子也彻底模糊下来。

可今天许琛给他的感觉太像了，联联想到他跟许洲相似的样貌，他会不断想起也是正常。

他抿了抿唇，刚想拉着许琛转身离去，许琛却突然开了口，“老板，我想兑一点币夹娃娃。”

齐凌就这样看着许琛走进跟他气质完全不搭的娃娃机店，在装着那个丑娃娃的机器前站定。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在那么多漂亮娃娃的映衬下，那娃娃丑的格外清奇。

许琛看了眼旁边的齐凌，问：“想要它？”

齐凌想说不要，可迎上许琛深邃的眼，却鬼使神差地点了头，“想要。”

想要许琛给他夹的娃娃。

可他注视着只兑了一名币的许琛，一时默然，许琛是不是就是想自己玩玩？

他不信自己花了大几百个币都抓不上来的娃娃会被许琛一次就抓到。

可之后的发展让他不由瞪大眼，入目的是那个娃娃稳稳地被爪子收拢抓住，平日松松垮垮的爪子没有像之前一样才抬起就猛地一抖松开，而是带着娃娃晃晃悠悠移动到终点，最后准准地落在了箱口。

他想追问有没有什么诀窍，可跟前的两人早就出了店门，走远了。

旁边的老板都惊呆了，之前那样东西人也是这样，就兑了一个币，轻松地将娃娃抓到了！

齐凌注视着怀里丑不拉几却又无比熟悉的布娃娃，感觉哪里好像不一样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明明还是一样的布料，一样的针线，一样的丑，可就是跟那会不太一样，像是被人赋予了新的意义。

他注视着旁边的人，忍不住开口问：“你作何做到的？”

许琛看了他一眼，戳了戳娃娃圆滚滚的肚子，“之前闲得无聊研究过。”

不过也没实践几次。

“哦。”齐凌低头闷闷应了一声，扯了扯娃娃的胳膊和腿，想看看到底哪里不一样了，可没扯几下，头顶就覆上一只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

只听许琛语气哭笑不得，

“作何夹到娃娃了还是不开心？”

“要是不喜欢，我重新给你夹一名，什么样的都行。”

齐凌闻言怔了怔，许琛，是在哄他？

哪有一个机构总裁为了哄人去夹娃娃的……

他感觉不久前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摇摇欲坠。

他吸了吸鼻子，忍不住用手背碰了碰许琛的手，感受到对方的温热，又伸出指尖在许琛掌心处蹭了蹭，小声道，

“没有不喜欢。”

[从没这么喜欢过。]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