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齐凌回到租住的小区，进电梯后，按下自己的楼层，不经意间在光滑的墙面上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清秀的少年拿着一杯奶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看起来又乖又甜。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齐凌愣了愣，他怎么笑的这么开心？看这样子，一路上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明明他跟许琛早已早在小区门口就分开了，不需要装了才对……

握着奶茶的手紧了紧，他低头看了眼早已被自己喝了大半的你柠檬茶，咕哝一句：“是不是这柠檬茶太甜了？”

也不了解另一杯许琛到底会不会喝？

齐凌想起许琛接过柠檬茶时眼里的无奈，嘴角又翘了起来，等会他得发消息检查一下许琛到底喝了没有，要是对方不喜欢喝他还可以借机说下次尝尝其他口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想到这里，齐凌加快脚步，刚在玄关换好鞋，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第一个念头是，许琛不知道他的移动电话号啊？

可等他看到来电显示，嘴角那点笑意渐渐消失，眼神也冷了下来，就这样拿着手机静静看了半分钟，才按下接听。

“作何现在才接电话？你才在干甚么？”

声音里隐含的质问让将齐凌的好心情破坏的一干二净，他抿了抿唇，“妈，我才吃完饭回到，移动电话静音了。”

姚佩兰也发觉自己才似乎语气不太好，声音软和下来，“我也就关心一下你，没别的意思，而且，我当天给你打电话是发现家里给你打的生活费你都没用？”

每个月他们都会往齐凌的银行卡打钱，那张卡是用齐凌他爸的身份证开的，齐凌从小到大用的都是此物。

“我给别人补课，身上钱够用。”

姚佩兰含笑道：“有财物就好，别省吃俭用的，咱们家也不缺这点钱，你在学校过的作何样啊？你最怕热了，要是太辛苦，就把家教推了？那样东西银行卡里的钱你随便花。”

他们家尽管没有像许家那样富庶，可也是小康之家，父母都有稳定工作，有房有车，没贷款压力。

姚佩兰还想说甚么，旁边的齐长永就推了一把她的肩，用眼神示意她说正事。

姚佩兰捂着话筒，白了他一眼，“知道了解！催甚么？”

齐凌也听到了那边的动静，眼睑垂下，默然不语。

“凌凌，你在学校有谈恋爱吗？”姚佩兰试探道，“有没有心动的女孩子？我听说a大很多漂亮的小姑娘。”

“没有，最近很忙。”齐凌语气很淡，听不出甚么情绪。

姚佩兰对这样的回答早在意料之中，“我就猜，是这样的，隔壁王婶的女儿也在a市上大学，我看了一下，距离你们学校还挺近的，我们两家就做主想让你们见一面。”

“当天不是周四吗？等周六下午，你约人家吃个饭，我跟那边都说好了。”

姚佩兰没等齐凌回应，就把一切给他安排好了，“你也快放暑假了吧？到时候你跟她一起回到，也有个照应。”

“你什么时候放暑假来着？”

齐凌：“还有两周。”

“那正好，你们先联络一下感情，人家小姑娘挺好的，我跟你爸都很满意，到时候你们在家这边找个工作，我们也能安心。”

姚佩兰还想说甚么，却被齐凌打断，“悦悦是不是要放学了？”

齐悦是齐凌的弟弟，今年四岁，眼下正上幼儿园。

“我看看时间。”姚佩兰拿下手机看了一眼，慌忙说，“你不提醒我还忘了，我跟你爸要去接他了，你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

她说完，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你也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解了吗？”

这一次，齐凌没有回。

茶几上的柠檬茶杯静静立着，身上蓄满了小小的水珠，凝结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圈透明的水渍，像是一个无形的牢笼，将他捆绑束缚，直到喘可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注视着剩下的半杯柠檬茶，本来是他最喜欢的味道，他却升不起再尝一口的欲望。

挂完电话，齐凌脱力似的仰躺到沙发上，偏头看向旁边巨大的落地窗。

他租房只有一名要求，那就是客厅的落地窗一定要大，这样会给他很明亮温暖的感觉，下午橘色的夕阳照进来，会让他心情放松。

可是这一次，好像没什么效果。

他举起手，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依稀可见青色的血管，此时沐浴在霞光下，变得有些透明。

他虚虚地张开，又握住，却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了解姚佩兰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

不要喜欢男人，那是不正常的，脑子有病的人才会喜欢同性。

高一的时候，他就隐约察觉到了自己的性向，他对那些给他递情书的小女生没有丝毫兴趣，目光反而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些外形优越的男生身上。

他当时内心不安又惶恐，下意识向父母寻求了帮助，却只得到了无尽的指责和嫌恶，

“我送你去读书不是让你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你现在觉着是同性恋？齐凌，你说出这种话的时候不觉得羞耻和别扭吗？”

“我简直不能想象你怎么产生这种想法的，太恶心了……”

“齐凌，你最好给我打消这种念头，我们齐家丢不起此物人！”

这些话依旧在他耳边回响，从那时起，他就感觉自己是个异类，自己很恶心，这样的他根本不配在世间存活。

那段时间他过的浑浑噩噩，每天跟父母争吵，变得敏感又自卑，父母看他的眼神充满了灰心，没避讳他就商量起了二胎。

他当时真的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了，整个人走到悬崖边，摇摇欲坠。

轻飘飘几句话，对那样东西时候的齐凌来说，无疑是救赎。

可某天他碰到了一个人，对方说，同性恋并不是病，只是此外一种性取向，没必要在意太多。

从那以后，他想开了，也懂得掩藏自己，他抛开那些念头，混在人群之中，跟正常人一样生活。

高中的时候他用学习麻痹自己，以省状元的名头考进了国内最好的a大，大学时，他努力学习专业知识，发论文，做家教，奖学金每次都是拿的最高级别。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可越压抑，他心里的念头就愈强烈。

特别是在课程骤减的大三以及父母频繁的催促与暗示下，他迫切地想谈一场恋爱，就算是进行一次简单的性/爱也可。

现在距离假期不到两周，对于他跟许琛来说，显然是后者更为合适。

若是没谈拢，正好借着假期各自冷静，要是成了，假期他或许不会考虑回老家。

只可现在进度实在太慢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个不光是许琛的性格原因，他也有很大责任。

齐凌不由想起自己在电梯里的那样东西笑容，他一时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开心，跟许琛在一起，无疑是轻松的，对方纵容的态度让他有些忘乎所以地沉浸在这场扮演游戏中。

尽管他一开始就目的不纯。

他翻开跟许琛的聊天记录，在对话框里写写删删。

输完这段话，他又觉着不妥，这样太突兀了，而且许琛不一定能察觉出他的潜在意思，要不直接坦白自己是同性恋并且一开始就对他起了心思？

【我爸妈让我去相亲，可我不想去，我对女生没兴趣。】

以许琛的人品，就算知道自己是gay也不会大肆宣扬，这一点他还是能确定的。

可这样一来，那他之前的相处的人设岂不是一下就倒了，许琛甚至还会觉得自己从来都在骗他耍他。

齐凌烦闷地揉了揉头发，自从这通电话之后，他感觉自己说不出的急躁，丝毫没了之前跟许琛相处时的耐心和闲适。

明明了解对于许琛这样的人是不能急的。

这边的齐凌在斟酌措辞，另一边的许琛则是刚回到公司，他那样东西差点废弃的项目还有众多事情需要处理，就算是收尾，也要做的漂漂亮亮，让人抓不到任何把柄。

他的秘书还没下班，在他刚回工作间就递给他一堆资料，“许总，这是你让我整理的东西。”

“嗯，这些有问题我次日再问你，你可下班了。”许琛说完就开始翻看资料。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秘书有点惊讶，这么多东西，许琛是准备一晚上看完？

许琛见他不动，抬头问：“还有什么事？”

秘书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这时他陡然瞥见许琛桌边的奶茶，诧异道：“许总您喜欢喝奶茶？”

他依稀记得许琛的口味，向来不沾这些甜滋滋的饮品，每次注意到他们喝还会皱眉让他们少喝点那种，作何现在？

许琛眼里闪过一抹不自在，捂唇咳了一声：“是柠檬茶，有人硬塞给我的。”

当时齐凌软磨硬泡将饮料给他的时候，他没有错过对方眼里的玩味，像是他拿着这饮料是什么非常好玩的事情似的。

秘书理解地点点头，“这样啊！那我帮您带下楼处理掉。”

这么一大杯饮料万一碰倒很容易损坏桌子上的纸质文件。

可还没等他伸手，许琛提前一步将饮料挪开，没让他碰，“不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秘书走后，许琛看着桌边被他鬼使神差护下的柠檬茶，一时有点头疼，他在干什么？

上次是冰淇淋，这次是柠檬茶。

他盯着桌子上的奶茶看了半晌，还是心中决定拿起移动电话，给齐凌发了一条消息。

【许琛：奶茶这种东西少喝，不健康，冰淇淋也是。】

【许琛：下次换一种。】

齐凌注意到对方的消息，只觉着每个字都方方正正，古板又正经。

他再看看自己聊天框里劲爆的内容，其中甚至不乏[约]等隐晦的字眼，两相对比，显得自己乖张又放肆。

他沉默半晌，拿起桌上的柠檬茶，将那圈水渍抹开，圆圈出现一名缺口，像是一条路。

齐凌慢吞吞喝了一口，将之前的草稿尽数删除，才回道，

【齐凌：哦。】

他仰躺在沙发上，将许琛的消息反反复复看了三四遍，最后目光落在那样东西[下次]上。

他抬手遮住自己的眼，嘴角的弧度却作何都掩盖不住——

此物人，作何这么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