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六上午，齐凌刚从图书馆出来，就碰到了迎面来图书馆复习的许洲和于橙橙。

许洲猝不及防看到齐凌，一脸惊喜：“齐凌？你不是说最近在图书馆复习效率太低，改在家了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坐哪？我们一起！”

许洲说完就兴冲冲准备往图书馆走，却被齐凌叫住，“我只是来查个资料，下午还有事，不会待在学校。”

他要去赴父母安排的相亲。

许洲这才注意到齐凌手里拿着一沓资料，背着书包，像是要离开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宏观经济学？你还在研究江老师的手稿？”许洲注意到了资料的封面，笑着将手搁在齐凌的肩上上，“至于你说的有事，是借口吧？你上一个家教刚结束，现在除了学习还能有啥？”

齐凌也没甚么朋友，要好的也就他一名，能有什么事？

许洲说完就准备接过他手里的资料，“我帮你拿，怪沉的。”

齐凌收了收手躲开，“不用。”

“嘶，你还跟我见外了？搬出宿舍后还真的越来越生疏了？”许洲笑着揉了一下他的脑袋，“现在是大家都忙着复习，等有时间了，我跟他们一定好好收拾你一顿。”

齐凌跟许洲之前在一个宿舍，大三之后齐凌就搬了出去，不过在许洲的调和下，他跟若干个舍友的关系向来都都不错。

齐凌注视着默默站在一旁的于橙橙，偏头避开许洲的触碰。

动作间，被齐凌草草夹在资料书里的一张纸掉了出来，许洲转移注意力，弯腰将纸捡起来，注意到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问题，仿佛都是从手稿上摘出来的。

“大佬，你也太刻苦了吧？你还准不准备考试了？”

许洲知道齐凌每年都在拿奖学金，现在又是考试周，按理来说不会在这种事上耗费这么多的精力。

齐凌抿了抿唇，道：“我心里有数。”

有许琛在，这些并不会花多少时间。

他想找个借口转身离去，不期然瞥见纸上的一名内容，思索片刻，还是开口问道：“许洲，我记得你之前发表的那样东西论文是不是提到过此物循环经济流程图，我有点看不懂，你帮我解释一下？或者给我推荐点相关资料我自己看。”

这个流程图的问题比较浅显，可他对这一块的确陌生，许洲如果能给他提供点帮助会比较省事。

许洲面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匆匆瞥了眼那样东西图，“这个啊！我有点忘了，等我回去看看再给你答复。”

“忘了？”齐凌皱了皱眉，他最近研究过许洲的那篇论文，跟江教授手稿上的内容很多相通之处，此物流程图更是基本，许洲那样东西论文含金量那么高，不可能没把这种东西嚼透才对。

而且，许洲表情好奇怪，明明那篇论文是这么荣誉的事情，每次提起他都很不自在。

齐凌想不通，也懒得在这种事上纠结，“算了，我就随口一问。”

许洲见他不再追问，松了口气，转移话题道：“你还没说你下午是什么事，别随便找个借口忽悠我啊！”

“真没骗你。”齐凌有点哭笑不得，他怎么感觉许洲自从有了女朋友之后更粘人了？

旁边的于橙橙瞪了他不了解多少次。

“我去相亲。”

齐凌还是准备实话实说，最近的许洲的态度着实让人捉摸不透，于橙橙也经常用审视的目光看他，搞得他也不舒服。

“隔壁d大的，小时候就住我隔壁。”

齐凌故意将两人的关系说的亲密了一点。

许洲愣住，面上再不见刚刚的闲适，猛地伸手抓住齐凌的手腕，急切道：“你要去相亲？”

“对啊？”齐凌不了解许洲为甚么这么大反应，怕他不信，还将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给他看，“我们约在下午三点，君悦咖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有甚么问题？”

许洲也发现自己反应过激了点，低头匆匆扫了一眼聊天记录，眉头却舒展开来，“没事，我就一时太惊讶，你去吧！我跟橙橙先去图书馆了。”

于橙橙被他被动地拉进图书馆，面上也没抱怨啥，相反，听到齐凌要去相亲的消息，她诡异地松了口气。

她注视着和许洲交握的手，嗓门不自觉软了下来，“许洲，我们复习完下午去吃大餐吧？当天周六呢！”

许洲眼下正想事情，才齐凌的微信上连对方的备注都没有改，齐凌或许自己都没注意，还暗示跟对方青梅竹马，骗谁呢？

“许洲？”于橙橙又叫了他一声，“我问你下午要不要去吃大餐？”

“啊？”许洲回过神来，刚想说好，却又改了口，“次日吧！我下午有事。”

*

君悦咖啡。

齐凌提前了半小时到的，可他现在已经等了将近一小时了。

【是雨雨呀：路上堵车，会晚到。】

对方在半小时前发来这一句话后，就杳无音信。

齐凌向来不想在无谓的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更何况，约定守时是最基本的社交礼仪。

他本想说要不直接在微信里说清楚，可要是这样，他爸妈估计更不会罢休。

他泄气似的靠在座椅上，偏头转头看向正对面的那样东西大厦——

许氏集团若干个大字清晰显眼。

他是故意选在此地见面的，这个咖啡店是两所大学的中间点，更是离许氏大楼不到一百米，从窗边能直接看到公司的正门。

许琛现在是不是在埋头工作？他好像接了个特别棘手的项目，有时候回他消息都在半夜两三点。

齐凌眯了眯眼，许琛这么辛苦，等会他去探望一下可分吧？

正当他纠结找甚么借口最自然时，面前传来一声不确定的问话：“你就是齐凌？”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齐凌抬头，看到面前站着一名齐耳短发的女生，正一脸惊喜地盯着他的脸看。

他站了起来身，礼貌道：“刘雨雨对吗？我是齐凌。”

对方在他面前坐下，齐凌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早已三点五非常了。

迟到了将近一小时。

“啊！这么多年没见了，没联想到现在的你是此物样子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刘雨雨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她小时候见过齐凌，那时的他总是一个人孤独地走在路上，又瘦又高，眸子里满是阴郁，导致没人敢靠近他。

再加上那些不好的传闻……

导致她对这次的相亲很是抵触，要不是看到齐凌是a大的，她才不会来。

只不过现在注意到对面精致干净的少年，她只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磨蹭半个多小时才出门！

齐凌感受到对方热切的视线，避开目光，将菜单递给她：“你看你要喝点甚么。”

饶是刘雨雨再迟钝，也察觉到对方的冷淡，她嘴角的笑也收敛下来，她没接齐凌递来的菜单，直接招来服务员，“给我一杯招牌拿铁，给这位先生上一份一样的。”

“今天是我迟到了，作为赔罪，我请客。”

她直接就给齐凌选好了咖啡，问都没有问他一句。

齐凌垂眸遮下眼底的冷意，“刘小姐，请客倒不必，这次我们也只是为了应付父母，想必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对吧？”

“不是啊！”刘雨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对你挺满意的，我们交往吧！我不介意你之前的那些传闻。”

话语中施舍的味道并没有多加掩饰。

齐凌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再抬眼，语气也没了之前的客套，“我想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这样的意思，我也没有继续发展下去的念头。”

就连微信备注，他也懒得改。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知道自己不会跟这人有多余的交集。

“什么？”刘雨雨明显没联想到齐凌会这么直白地拒绝她，还是在自己主动示好的情况下，他顿时感觉自己自尊心受到了侮辱，“你没搞错吧？你小时候那点屁事被人了解了哪会有女孩子喜欢你啊？”

她越说语气越激烈，“别以为你考上a大了，就是个正常人了，把自己装的跟什么似的……”

“还有，你知不了解我爸是你爸的上司啊？跟我说话小心点。”

此话一出，齐凌陡然明白了这场相亲的真正含义，以及父母为何一直希望自己在老家安顿下来。

就是想将自己放在眼皮子底下，受他们监管，顺便给他爸的事业再添上一份彩。

尽管他是从国内最好的大学毕业的。

齐凌这一刻真的感觉很累，无形的压力从四处涌来，让他喘可气，也挣不开。

刘雨雨见他沉默，以为他是妥协了，面上闪过一抹得意，“我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这样吧！等会你请我看个电影，我们好好聊聊？”

齐凌低着头，突然很低地笑了一声，“刘雨雨，那些传闻，是真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甚么？”刘雨雨有些没反应过来。

齐凌抬头，脸上闪过一抹极为清浅的笑意，配上这幅样貌，轻易就晃花了刘雨雨的眼。

可她还没来得及欣赏，就被对方的一句话震在当场。

“我喜欢男人。”

齐凌声音很轻，说出的话却极为清晰，“我是同性恋。”

刘雨雨看见对方笑着说出这些话，反应过来后，想都没想，一把将刚端上来的滚烫咖啡泼到齐凌身上，恼怒声道：“神经病吧你！”

要是平时，齐凌或许会毫不踌躇将咖啡泼回去，他不是受这种气的人，可现在他只是愣愣地注视着自己白t上深色的咖啡渍，以及烫红的手臂，轻轻眨了眨眼。

好疼。

刘雨雨这时也没了跟人交往的兴趣，暗骂一声倒霉后就准备离开，刚旋身却被一名西装革履的人拦住。

“给他道歉。”

嗓门就跟淬了冰似的，再加上凌厉的气势，让刘雨雨不自觉后退一步，可退路却被另外一个人挡住，对方显然不打算让她轻易转身离去。

齐凌听到熟悉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抬头，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修长的手，骨节分明，却让人莫名心安。

许琛递给他一张纸巾，“下次有人泼你，不管什么原因，泼回去，此物需要我教？”

齐凌接过纸巾，轻轻颔首，表示自己了解了。

许琛见他动作慢吞吞的，眼神暗了暗，抽了几张纸帮他擦干净身上的污渍，当注意到他胳膊上大片被烫伤的红印时，眼里的怒火再也掩盖不住，他厉声道：“孙秘书，报警！”

身后的人见自家老板不像是开玩笑，立马掏出移动电话准备打110。

刘雨雨哪里见过这阵仗，尖声道：“你们凭什么报警！”

她说完就准备去抢孙秘书的手机。

孙秘书轻巧地躲过她的袭击，扶了扶眼镜，跟她解释：“咖啡泼到人身上，造成受害者轻伤及以上的，可能会承担刑事责任，我只是走个流程，一切等警察来判定。”

刘雨雨一下就慌了，“我就是跟他闹着玩，哪里这么严重？”

她说完转头看向齐凌，“齐凌，你说是不是？”

齐凌此时白t上脏乱不堪，他抿了抿唇，抬起手，拉住许琛的衣袖，力气很大，指尖都泛起了白色。

许琛眼神暗了下来，手往后靠了靠，眸子却冷冷扫向对面的人，“d大的校风就是这样？一眼不发朝人泼咖啡？你在学校也这么嚣张跋扈吗？”

刘雨雨的包上贴着d大的校徽。

此时四周的人也窃窃私语起来，

“原来是d大的学生啊？我儿子就在那里上学，我等会要问问他认不认识这女孩，太可怕了。”

“就是，我从头看到尾，此物男孩子向来都好声好气的，她却陡然骂人家神经病还泼咖啡，好没教养啊！”

“我拍视频了，等会发到d大官网上去，让大家看看她的嘴脸。”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刘雨雨听见这些话简直要疯了，“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齐凌察觉到了，反手牵住许琛的手，才开口：“给我道歉。”

许琛没有回话，反倒是低头看向旁边一直默然不语的人，略一思忖，手微微抬起，轻拍对方搭在自己袖口处的手，像是安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许琛下意识挣了挣，可齐凌抓的很紧，手还有点颤，像是真的被吓到了。

他犹豫片刻，就没动。

刘雨雨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她只觉着被羞辱了，刚想反驳，就瞧见孙秘书拿起手机，又准备报警。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恕罪……”

齐凌：“我没听见。”

“对不起！我不该冲你泼咖啡！”刘雨雨几乎是吼出来的。

此时的她一脸涨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

齐凌这才正眼瞧她，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我以后不想再看到你，希望你也别生出其他多余的心思。”

刘雨雨向来没有受到这么大的委屈，她也听出了齐凌隐晦的警告，不过此时的她只能低头认错：“知道了。”

在她以为事情就此结束，可以走了的时候，孙秘书捂唇咳了咳：“是这样的，你还需要支付齐先生的衣服清洗费用和医药费。”

刘雨雨这次是真的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你们……”

她给齐凌转了一万块。

最后，许琛看着脏兮兮的齐凌，将人带到了自己在公司附近的住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宽大的衬衫将齐凌衬托的愈发娇小，此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用左手费力地给自己右手涂烫伤药膏。

齐凌洗了个澡，再加上衣服脏了，他穿的是许琛的衬衫。

这是路上许琛买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姿势太滑稽，许琛看不下去，拿下药膏，亲自替他上药。

齐凌眨了眨眼睛，在对方碰到自己伤处时，一下缩回了胳膊，“嘶……疼。”

声音可怜兮兮的。

许琛沉着脸，没回他，继续上药。

可他每次刚碰到齐凌，对方就缩回手，逼得他只能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忍一会。”

语气冷硬，可下手还是忍不住放轻了众多。

许琛的手心干燥温热，落在他微凉的皮肤上，有点烫，让他又想躲了。

可这一回他却忍住了，舍不得。

上好药，许琛松开手，注视着面前的人，板着个脸，“如果不是我刚好经过，你就准备这样默默被欺负？”

在他的印象里，齐凌就算再乖，也不是温软可欺的那一类。

还这么怕疼……

齐凌联想到什么，眼里的光渐渐暗淡下来，“她说我有病……”

“我不知道怎么跟女生相处，我好像真的有病。”他伸出手指，在才被握了好久的手腕上拂过，像是这样就能让那种感觉留的更久一点。

许琛皱眉：“这怎么可能是病？”

“不是这样的，”齐凌抬头，注视着面前沉稳高大的人，小声喃喃道，

“许琛，我喜欢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