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欣觉着,现在自己的心肝脾肺肾宛如都不太痛了,最痛的,是头。
虽然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人身材很好五官也很好,用来暖床,咳咳……自己的前任眼光还是十分不错的。但是看他的表情,哪里是要上床的,全数是要上刑场的,莫非被打死的这一世,是个欺男霸男的……女恶霸。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怎么今天,这么沉默起来,还一反常态,用那么温和的声音和自己说话,莫不是,还没醒?或者伤到了脑子,真的伤糊涂了。
吴欣捂住了头,只觉得脑袋要裂开来一般,床下,墨离垂首跪的笔直,心里也有些疑惑,强逼不成反被重伤,这要是往常,龙禹还不叫嚣着把人碎尸万段,身边的人难免受到迁怒,零碎的吃些苦头,那是再轻不过的了,旁的事情,想也不敢想。
吴欣不说话,墨离也不敢说话,沉默了一会,墨离道:“公主,太医就在外院,不如唤太医,给您再检查一下。这次的伤重,不可掉以轻心。”
吴欣半响没动,方才从头痛中缓过一点,点了点头:“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虽然看着就讨厌自己,更何况也有些畏惧自己,可是跟前这个墨离对自己也算是关心,在外面挡剑理应算是护卫保镖。那在房里暖床,又算是什么,情人还是……吴欣脑袋里闪出相公两个字,想也觉着不对。又闪出姘头两个字,赶忙微微摇头甩开。
墨离见吴欣不出声,以为她默许了,便起了身,往外走。
“墨离。”吴欣忙开口喝道。应该正是,是此物名字,挺好听的一个名字。
墨离站住,垂首:“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吴欣的感觉有些奇怪,或许像是出了壳的小鸟会将看见的第一个活物认作妈妈,认可了自己穿越到另一名时空的事实,对于第一眼见到的此物冷漠而俊俏的男人,惊慌过后,便有种想要接近的想法。
吴欣呐呐道:“也没什么,喊了太医,你也要一起进来,我想能看见你。”
墨离面上有一丝难以理解的表情,随意立刻应了是,走了出去。
门外理应是随时守着人的,墨离出去短短时间,吴欣还没静下心来将这一切梳理清楚呢,门便又开了。
这回进来的人就多了,一字排开的小厮丫鬟,一把年纪背着药箱的太医,墨离引着太医缓缓行来,到了吴欣床边,嗓门依旧没有甚么起伏。
吴欣还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注视着,仿佛云里雾里一般。
太医走到窗前,先是啪的跪了下来,拜道:“老臣给公主请安。”
哪儿受得了这么一把年纪的人向自己跪着,吴欣忙道不客气,说了一名不字,想着这话跟自己的身份和现在的场合可能不太符合,硬生生的改成了不用了,咳了两声,接着道:“太医快起来吧,我现在很不舒服,麻烦你给我看看。”
一群下人都低着头,面上表情惊恐。太医有些错愕的抬头望着墨离,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
这时候倒还是墨离镇定,面无表情的道:“王太医,既然公主这么说,你听命就是。”
“是,是。”王太医忙站了起来身来,走到床边,打开药箱。
吴欣也不了解自己哪里说错了做错了,左思右想也没个明白,可王太医的手脚利落医术也是极高,一时三刻的,便诊治妥当,看他脸上轻松的表情,吴欣觉得不只是自己捡回了一条命,此物王太医,说不定也捡回了一条命。
开了药方,又从药箱里拿出几瓶膏药,对墨离道:“墨公子,公主的伤势虽无大碍,可是这次内伤颇重,必须好好调理。腹部受了一掌,伤了内脏。这雪玉凝露是皇上特意命我送来,是极好的。每日晚饭后在腹部用内力催化揉开直至全部吸收,直到掌痕全数消失,方才算好。”
墨离收了药膏应了,吴欣偷偷在被子下面轻缓地按了按自己的小腹,痛的差点没抽过去。向来都没有机会细看,可是估计那伤不容乐观。
“公主。”王太医左思右想,还是嘱咐道:“这伤处用药按摩,疼痛在所难免,但是千万千万忍耐,伤到肺腑非同小可,若不去根留下隐患,日后……”
王太医日后了两下,还是不敢对公主日后有任何不善的推测,免得被扣一名诅咒公主的帽子。这帽子可大可小,小了一顿皮肉之苦,要是大了,只怕是要牵连家里人的。
吴欣没想那么多,只是看王太医为难的样子,忙道:“我知道了,会注意的。王太医你放心。”
王太医放心不放心的不知道,但是自然半句都不敢多说,行了礼,便退了下去。
墨离并不送王太医,拿了她留下的方子,吩咐这若干个去抓药熬药,那几个去准备吃的喝的。那若干个向皇上报告公主醒了……俨然是有条不紊,打理的清清楚楚。
吴欣看着墨离面无表情的吩咐事情,桩桩件件都是为了自己,心里有些暖暖的。尽管是不情愿,虽然可能是职责所在,可是在她那二十几年的人生中,还向来没有过被当做主角围在中间,向来没有人这么为了自己着想,不管是甚么原因,这一刻,都觉得有些心酸。
眼睛有点热,吴欣伸手抹了抹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这一吸气,又触动了腹部的伤,痛的呻吟了一声,咬住了唇,有些眼泪汪汪。
从小便是孤儿,父母离异后谁也不要一个拖油瓶的女儿,跟着奶奶到了十五岁,奶奶过世之后,吴欣便尝尽心酸冷暖,却是作何也没联想到,所谓温暖,居然是在一名异世时空里才能遇到。
墨离皱了皱眉:“公主痛的厉害?止痛的汤药伤身,能忍一忍,还是尽量忍一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吴欣毕竟是重伤刚醒,这么折腾了一阵子,身上痛的地方更痛了,但是脑袋还清醒,也了解不管甚么年代,止痛药这个东西,自然都是不好的。听墨离这么一说,便点了点头:“我想先睡一会儿。”
“好。”墨离轻声道:“王太医留下的汤药要熬两个时辰,公主先睡一觉,等药熬好了,我来唤公主。”
说着,墨离过来扶着吴欣躺下,给她将被子掖好。根据现在的温度,大约夏末初秋,看别人的穿着,理应也没多冷。可是估计身体有点虚,盖着被子,吴欣也不觉着暖和。
睡意铺天盖地,吴欣闭了眼,却有些不放心的抓住了墨离的手,虚弱道:“墨离,你现在有事吗,可不可以陪着我?”
墨离的手轻微一抖:“是,墨离陪着公主。”
“恩……”吴欣最后的意识缓缓道:“墨离,你不用对我那么拘谨……我……”
还想和墨离说几句话,可是吴欣实在抵不住睡意,头一歪,便睡了过去。
睡眠是人自我修复的最佳时期,吴欣重伤的身体一放松下来,便迅速进入睡眠。两个时辰四个小时,这一觉醒来的时候,早已是夜色低垂。
墨离腰身笔直站在床边,动也不动,视线却并没有落在吴欣身上。冷冷淡淡的,依旧面无表情。
吴欣不是自己醒的,也不是被墨离喊醒的,朦胧中听见门外有嗓门,还没睁开眸子,只听见门被推开,有跫音走了进来。
“听说她醒了?”一个清亮的男声,声音并不大,却也没有刻意压低。
墨离的声音倒是刻意压低了些,一贯的清淡:“下午醒了,又睡了,太医说,没有甚么大碍。”
那清亮的男声笑了声,这哄笑是从鼻腔里出来的,带着浓浓的嘲讽:“也就你担心,我都说了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她能有那么容易死?她若真的死了,那也不了解是救了多少人。便是让我们都陪葬,我也愿意。”
尽管不了解说话的是谁,可是这话的意思,却还是让吴欣心里难过了一下,自己一向是个良好市民啊,作何到了此地,变成过街老鼠了?
可能是看着吴欣没醒,墨离轻叹了声:“九方,你又何必这样,惹恼了她,还不是自己受苦。”
“不惹恼她,我便有好日子过吗?”被唤做九方的男人又哧笑了声,话语中,带着些说不出的凄凉。
吴欣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正想着要不要醒过来,听见墨离在耳边唤道:“公主,醒醒,起来喝药了。”
吴欣还闭着眸子装睡,想要作何醒来自然一点,却听清亮的男声带了揶揄道:“公主怕是早就醒了吧,既然醒了,为甚么装睡,想听听背后我们是怎么议论你的,那些话听了,怕是对您的伤势没有好处呢。”
“九方。”墨离喝止了男人的话,轻声道:“公主,醒了就喝药吧,凉了药效就不好了。”
吴欣有些难过,这话要是放在前面,她还能以为墨离是关心她的身体。此时此刻,再是自欺欺人,她也知道,墨离是在维护那样东西男人,怕他惹恼了自己受到惩罚。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被发现醒了,吴欣也就不装睡了,有些讪讪的睁开眸子,却被凑到眼前的男人吓了一跳。
这是个很瘦的男人,不比墨离矮,却比他清瘦很多,连着脸,也很是清秀,但令人愕然的是,五官清秀斯文的面上,有一道长长地疤痕,从右侧额头从来都滑到脸颊,狰狞可怖。
但异样的是,狰狞的,只有那一道疤痕,男人面上其他地方的皮肤,却还是白皙光滑,特别是站在墨离身边,更显得五官精致,清俊儒雅。只是那儒雅中,又带了丝无所谓的轻佻。
就像一张美轮美奂的艺术品,横着裂开一道破碎的口,美依然是美得,却美得让人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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