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卷 第二十二章 祭祀】

不知不觉间，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广场上依旧人声鼎沸，他们簇拥着叔风雷大神呐喊，好像把之前所有的怨气都拌在呼喊声中吐出去了。

几条模糊的人影忽然从拥挤的人潮中钻了出来，他们不约而同的往寨门的方向走去，边走，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还好，没有一名人注意到他们，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广场的高台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们要干甚么去？”一个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

那几个汉子一惊，冷汗瞬间就湿透了他们的后背，为首的那个汉子把手悄悄放在后腰，在那里，藏着一把匕首。

他定睛一看，是一个些许有些胖的男人，此刻那个微胖男人正把手放在腰上，努力系紧裤带，他抬起头，又打量了一遍这若干个男人，问，“是要去方便？”

“是啊，”为首的男人笑着，“酒喝太多了！实在是憋不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哦，快去吧。”微胖男人笑了一下，用系裤带的手拍了拍他的肩上，直接略过了这些人。

这几个汉子松了口气，他们悄无声息地收了匕首，重新向着寨门前进，为首的汉子肩上传来一阵酥痒的感觉，像是有小虫子爬过，但他没有在意，仍然专心的注视着四周的情况。

“喂。”那样东西胖男人的声音又从后面传来。

“又怎么了？”队伍末尾的年少人不耐烦的回头，但他转头的瞬间，迎接他的就是一支直扑他面门的长矛，他来不及反应，就被那根矛戳了个透心凉，头上爆出的血浆喷在了他身后的每一名同伴身上。

为首的那个男人只是随意的扫了一眼，周围的阴影里人影晃动，埋伏的武士绝不会少于一百人！冷汗顺着他的额头留下，他瞪大了眼睛，脑袋飞速运转，想要找出一个可逃离这里的方法。

“跑！”为首的男人忽然下令，这是在别人的寨子里，硬拼是绝对不会有胜算的，一定要跑！只要跑出去，把这个消息传递给云神寨，那就是死了也值了！

剩下的五个男人立刻四散开，他们朝不同的方向，钻进林子、翻墙、沿大路跑，但那样东西为首的男人只跑了两步就不动了，他站在原地，恐惧忽然在他的心中爆炸开，他一下子心领神会了

才肩上传来的那阵酥痒的感觉是什么了，那是风雷寨的木头虫！被木头虫咬了的人全身会僵硬的像木头一样，这种毒不致命，却能最大限度的限制人的行动。

那样东西微胖男人缓缓向前，还顺便拔出了插在那个年少人头上的矛，他上前轻拍为首男人的肩，男人随即就像死人一样倒下去，“真以为我不认识你们啊？早就在这等你们一晚上了。”

为首的男人倒在地上，他一动不动，却还有呼吸，还有感觉，还能注意到、听到，可他甚么也做不了，那样东西胖男人蹲在他面前，像拖死猪一样拖着他去往广场，“你们太心急了，这么多年，寨主可是一直盯着你们呢，只不过不想管罢了，你们还真以为人家是个憨包，甚么也不知道？”

“憨包作何能当上寨主呢？”微胖的男人又说。

叔风雷静静地站在台上，他闭着眼，风轻缓地吹动他的衣摆。

那个微胖男人拖着那个死狗一样的细作，一路向前，他所到之处，人群自可然的为他让开一条道路，他们都认得他，他叫翁黑林，比叔风雷稍长几岁，从小与叔风雷一起长大，如今是风雷寨的一名牙长，统兵千人。

叔风雷睁开了眸子，注视着翁黑林把那个细作带上高台，他从容地开口，问，“另外若干个呢？”

“放心，跑不了。”翁黑林笑了笑，而后低下身子，把那个男人的眼睛掰开了，强迫他看着面前发生的事情，“你可得睁大眸子看好了。”

叔风雷点了点头，他转头转头看向那个细作，细作转动眼珠，对上了叔风雷的眼神，四周一下就寂静下来，静的只能听见风声，还有他自己的心跳声。

我死定了，他想。

他追随林风雷，还敢来当细作，就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可如今，当死亡一点一点靠近他的时候，他忽然惊恐了，若不是那木头虫的毒，他现在一定全身颤抖不已。

叔风雷的手上多了一把环首大刀，这样暴力的武器极少有人使用，在风雷寨，它是用来宰杀祭祀的水牛的。叔风雷忽然又闭上了眼睛，他就这样向来都沉默着，台下也没有一个人说话，那样东西细作心底的恐惧正被一点点放大，他使劲瞪大眸子，死死的盯着叔风雷，他头

上的汗像流水一样淌下。

杀了我！杀了我！你杀了我啊！他想要放声大吼，可却连发出声音都做不到。

“来了。”翁黑林忽然说。

叔风雷抬起头，在他的正对面，广场的入口处，若干个四个武士一人手上提着一名血淋淋的脑袋，他们穿过人群，把那些尚未闭眼的人头放在那样东西细作的面前，让他与他们对视。

人头上还有还有未干的血迹，他们的脸痛苦的拧作一团，口水、眼泪混合着血迹糊住了他们整张脸，从他们的表情就可知道，他们在死前一定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痛苦到连面容都扭曲。

那个躺在脚下的男人的最后一丝防线终究崩溃了，眼泪无声地顺着他的眼眶流下，他的裤裆传出一阵腥臭，一股黄色的液体从那里流了出来，他的身体微微抽搐，宛如是挣扎着想要逃走，可他无论作何做，都是无济于事。

叔风雷再次睁开了眸子，他低头打量了一下，那样东西死狗一样的男人早已昏死了过去，只是小腿还不时抽动，叔风雷忽然举起了刀，刀声呼啸。

电光火石间，那个男人的头早已被斩了下来，叔风雷力气极大，这一刀他用了全力，男人的头被从颈部斩断，中间没有一丝相连的血肉，木头虫的毒性还在，但男人的尸体还是在抽搐，翁黑林只好蹲下来，按住那具尸体。温热的血在身首分离的瞬间喷涌了出来，台下有赤裸上身的魁梧武士举着木盆，站在男人的尸体面前接着他刚流出来的、新鲜的血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等鲜血不再流出，那名武士终于端着盆离开了，他走到广场的另边，他的身边簇拥着数十个与他一样魁梧人男人，他们走到一根散发出腥臭气味的暗红色石柱前，把细作的血一丝不留的泼了上去，然后对着那根雕着怪异人脸的石柱长久的跪拜。

好半天，他们终究重新站了起来，重新回到了高台前。

叔风雷脸上和衣服上都沾上了血迹，可他全然不在意，他忽然把那把环首大刀高举向上空，纵声大吼，他的表情狰狞似鬼。

人群用更大、更浑厚的呼喊声回应他，他们的眼中映着火焰，他们心中的火焰也在熊熊燃烧，他们振臂高呼，像是一群即将去狩猎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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