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卷 第二十一章 机会】

篝火盛会一直举行到了后半夜，酒喝了一坛又一坛，肉吃了一块又一块，舞跳了一遍又一遍，寨子里的女人基本都回去了，但男人们还在，他们喝着酒，盯着熊熊燃烧的篝火，不发一言。

风雷夫人和羽叔也已经离开，席间只剩叔风雷、玛风雷、谢超、苏惊尘，还有若干个神志清醒的长老。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叔风雷和谢超坐到一起，仍然喝酒，却只是小口小口地抿了，苏惊尘和玛风雷两个不太会聊天的人坐在一起，默默无言，两个人都觉着这样有些奇怪，却又不了解怎么开口，或者说，不了解开口聊什么。

“你女儿的事情......你不知道？”谢超忽然开口问。

叔风雷没有回答，只是轻缓地点了点头。

“这就么算了？”谢超皱着眉问，“这要是我女儿，就是只有老子一个人，老子也要去把那样东西狗日的头砍下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当然不可能算，”叔风雷转头幽幽地看了谢超一眼，他声音压的很低，“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一名机会。”

“机会？”

“是啊，如今，终究是等到了。”叔风雷忽然大笑，他抬起酒碗，直接下到了广场上，站上那样东西女孩跳舞的高台，他端着酒，宛如正在酝酿着什么，而台下的汉子们早已聚集到了一起，静静地注视着台上的叔风雷。

叔风雷其实算得上是风雷寨最年轻当上寨主的人，他当上寨主早已将近二十年，风雷豹跟了他八年，一开始风雷豹转身离去的时候，寨子里还一切正常，可过了两三年之后，寨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嗓门。

“连风雷豹都不跟他了，他为何还能当寨主？”

“没有风雷豹的人不配当我们的寨主！”

“下台！换人！”

其中为首作乱的，正是叔风雷的弟弟，林风雷，当年他的资质与叔风雷不相上下，寨子里支持他的人和支持叔风雷的的人也是各占一半，但因为风雷豹选择了叔风雷，他就只能屈尊当个洞主。（类似中州的诸侯）

这么多年来，他积攒的不甘与愤怒，终究在风雷豹转身离去一年后爆发了。

林风雷纠结风雷寨下两个大寨，五个洞主，以及若干小村小寨，正式与风雷寨决裂，自立为云神寨。近十年来，风雷寨和云神寨大大小小的冲突不断，叔风雷由于林风雷是自己的弟弟，对他一再忍让，对于林风雷的挑衅视而不见，从未发动过一次主动进攻。

每次林风雷兵败，叔风雷都会认真与他订下规矩，但当最多可三年，林风雷一定撕毁约定，重新组织人马进攻，如今，又是三年，林风雷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叔风雷在心底叹了口气，弟弟啊，你想要风雷寨的半壁江山，我给你就是，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贪得无厌，连我女儿都想动，那就，不要怪哥哥无情了。

叔风雷忽然端起酒杯，大喊，“诸位，我了解这些年来你们憋在心里的话太多了，受尽云神寨的打压欺凌，我却一直忍气吞声，你们一定认为我太软弱了，不配当这个寨主。”

那些魁梧的汉子们只是沉默。

“可那是我亲弟弟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习武，一起打猎，一起练箭，要我杀他，我实在是做不到。”

“那就等他带着人来杀我们？！”忽然有个汉子大吼，他死死的盯着叔风雷，眼里是不可遏止的怒气。

他的哥哥死在了林风雷的一次偷袭中，最后连尸体都没找回来。

“那就等着他带人来杀我们？”叔风雷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所有人都沉默了，不了解叔风雷这是什么意思。

“不！”叔风雷一下子握紧拳头，高高举过头顶，“倘若他想要风雷寨的半壁江山的话，那我可给他，那是我欠他的！可是他却想要我的命！想要我的夫人，我的女儿，我的儿子的命！想要你们的命！”

“你们会给吗？”叔风雷声嘶力竭的大吼。

“不会！”那些男人一齐大吼，那声音大的像是天上的惊雷。

“那好！那就在他来杀我

们之前，我们先去，杀了他！”叔风雷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说。

叔风雷说着，忽然举起酒碗，把酒一饮而尽，最后把酒碗用力地砸在脚下，大吼，“我们去杀了他！”

高台下的人目光如火，他们也举起手中的酒碗，一饮而尽之后把碗砸碎在地上。

“我们去杀了他！”汉子们大声重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们去杀了他！”那个发问的少年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要打仗了啊。”苏惊尘忽然轻缓地叹了口气。

“这仗早就该打了，”玛风雷淡淡地说，“我那个二叔太过贪心，得了一半风雷寨的土地还不肯罢休，我父亲又是个好脾气的人，他总觉得自己亏欠我二叔太多，他本来是不想当此物寨主的，可当时风雷豹选择了他，我爷爷又拿祖训压他，他迫不得已，才当此物寨主。”

“那为什么之前从来都忍气吞声，现在又要打回去？”

“你这话问的，”玛风雷忍不住笑，“忍无可忍，就不忍了呗，我二叔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都敢对我妹妹出手了，我们要是再忍，他岂不是要骑到我们头上来？”

“可是，打仗的话，又要死人了吧？”苏惊尘轻声说。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谢超忽然拎着酒走过来，一副“看你小子就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跟苏惊尘说，“你带回了风雷豹，风雷豹对风雷寨来说，是跟神一般的存在，风雷豹在，武士的士气就高，士气高了，打仗就厉害，伤亡就小。”

玛风雷颔首，算是默认，而后他又接着说，“我父亲向来最宝贝我妹妹，我呢，也是，小时候敢欺负我妹妹的人都会被我父亲揍一遍，而后我再揍一遍，所以我二叔是同时惹怒了两个风雷家的男人，在云州，敢惹风雷家男人的人，根本没有！”

说着，玛风雷还重重地轻拍苏惊尘的肩膀，苏惊尘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一脸疑惑，心说此物世子不是不喜欢说话吗，怎么跟我说这些？我作何感觉，话里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