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事件 第六十六章 少女与童女】

贝拉所做的推断依据，是基于资料中所提到的有关人类变成“吸血鬼”的方法。而这种推断所成立的前提，是犯人想要变成“吸血鬼”这一假设。

犯人真的是想变成吸血鬼才这种做的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还没有任何线索可以支持这种推断。”贝拉解释说道。

她一向奉行严谨的行事风格，对于尚未有充分证据可核实的说法，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自我怀疑态度。

“但我觉得很有道理啊！”艾琳娜相对而言，就比较率直一些，她十分赞同贝拉的观点，“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比这更加合理的解释吧？”

既然尚没有出现更好的，那么跟前唯一的，也就是最好的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们一直在图书馆里面搜索，直到窗外的光线逐渐暗淡下来。

当贝拉和艾琳娜连同玛格丽特小姐，三人一起离开图书馆时，太阳早已西沉。金色的余辉洒在傍晚的塞纳河畔，让黄昏时分的巴黎平添了几分梦幻而又唯美的色彩。

当她们回到罗兰夫人的沙龙时，两位老人难得坐在一起在心平气和地聊着天，孔多塞侯爵依然缺席，卢梭先生也没有来，狄德罗先生一个人坐在位子上正低头写着什么东西。

沿着岸边的石砖小径，走过悠闲而静谧的公园，三人逐渐步入巴黎的市区。

玛格丽特小姐一进门就忙着向弗里达夫人分享今天的所见所闻。

艾琳娜则直接躺靠在了沙发上，像是松了口气。当天她也算是累坏了。

熟睡中的拉比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了，它伸个懒腰，然后挪了挪地儿。反倒是旁边的安娜丝毫不为所动，依然沉浸在甜甜的梦乡之中，嘴角还衔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贝拉轻缓地地走到了狄德罗先生的对面，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狄德罗先生停了下来了手中的笔，抬起头。

每当这种情况，他就了解，面前这个勤学好问的小姑娘，一定是有什么想要咨询的东西。

“又遇到甚么困难了吗？”狄德罗先生和蔼地问。

对于有求知欲的人，他向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您了解『吸血鬼』吗？”贝拉开门见山地开口说道。

在狄德罗先生面前，直截了当地提问是最有效率的方法。而这位耽于学术的智者，也从来不擅长客套话。

“略知一二。”这是狄德罗先生的口头禅。

说是谦虚也罢，用他自己的话说，知识的海洋是广阔而无穷无尽的，即使只涉及某一特定方面的信息，他也无法保证自己就能够完全精通。因此，他总是习惯于用“略知一二”来形容自己对某件事物的了解程度——尽管他可能已经钻研得非常透彻了。

这种对知识所秉持的谦卑态度，让贝拉肃然起敬。

“事情是这样的……”贝拉简要地说明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包括从追寻“百年战争”的历史，到吉尔·德·莱斯的手稿，再到后来遇到克里斯托弗警官时所遭遇的事情，以及自己在巴黎大学图书馆的收获。

“原来如此……”狄德罗先生若有所思地颔首，用右手摸着下巴，像是在整理自己脑海中所储备的知识库，以帮助贝拉检索需要的信息。

稍顷，他端起手边的红茶，轻缓地地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吸血鬼，是在『圣经』当中出现的。”狄德罗先生开口开口说道，“根据其中的记载，人类祖先亚当和夏娃最初所生的两个儿子，一个是该隐，另一名是亚伯。该隐是哥哥，可是却嫉妒自己的弟弟亚伯，于是就把他给杀了，从而受到上帝的惩罚——他就是后世吸血鬼的始祖。”

“这样啊……”贝拉听得很认真，“原来是和教会有关……”

可是，为甚么狄德罗先生——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作何也会对宗教感兴趣？”他宛如看出了贝拉的疑问。

贝拉默默地点了点头。

“其实啊，知识这种东西，是不分领域的。”狄德罗先生开口说道，“纵然我是宣扬理性的人，也要对不同的观点和见解都保持着尊重的态度，否则就会盲目地自负，反而背离了『理性』的宗旨。于是，尽管我不赞成宗教的学术，但也要真正地面对它，了解它，才能够从理性的层面上和它抗衡。”

狄德罗先生的话字字珠玑，让贝拉学到了不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关于你所说的，由人类变成吸血鬼的方法。”狄德罗接着开口说道，“根据记载，至少有三种以上的方法——倘若暂且不论其真实性的话。”

“三种以上？”贝拉微微蹙了蹙眉。

“首先，由吸血鬼自己制造眷属，是最为直接的方法。更何况正如字面的意思，新成员是其制造者的『眷属』，从某种意义上讲，与其说是亲代和子代的关系，更像是配偶的关系。”

“哎？”这点贝拉倒是没有想过。

“其次，通过『祭典』也可以实现，可这种方法的要求相对就比较严苛了，甚至需要有一定血统和地位的成员参与，并且还要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进行。”

“是吗……”

“还有一种方法——自然了，也不知道真伪——和你才所说的情况，有一点类似。”狄德罗先生继续说道，“每七天食用一名儿童的心脏。因为儿童是最纯净的，没有遭受过任何污染。而心脏又是血液的核心器官，也可说，是最纯正的血液『媒介』。”

“可是，受害者好像并不是儿童？”贝拉问道。

“是少女对吧？”

“嗯。”

“她们结婚了吗？”

“这……”贝拉倒真没有注意。

“如果还没有结婚的话，多半就是处子之身，换句话说，也就是『童贞女』。”狄德罗先生解释道，“儿童与成人并没有明确的界限，在这种情况下，并不是由年龄来决定的。那么，唯一可以进行明确划分的，就只有『童贞』这一种指标了。”

“这么说，选择少女也是这个原因了吗？”

“嗯……说不定是男子的『贞洁』难以验证，又或者，是对方一定要采用女子的心脏做媒介才可以。”

“会有这种要求吗？”

“没有明确的文献记载，只可，通过我的分析判断，一定会有这种情况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