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沈弯在书院磨了十多分钟，终究说服了邻居，另外还知晓了他的名字。

周立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君子安身立命，言行如一。若不是病逝，想来也有他也是有机会载记史册的吧。

见周立言又继续在看书，沈弯悄悄地离开了藏书楼。

——

“沈弯”这边从蔺直此地得了机会，她没急着把符拿出来，而是借口早已买了，到时候会快递送来，需要等上几天。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蔺直自无不可，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会选择定好的那天动手。

见搞定了蔺直这边，“沈弯”本在琢磨着怎么不让大哥了解这事，谁了解老天都在帮她，大哥竟然有事要离开一趟。没了大哥掣肘，“沈弯”浑身轻松。

不过她没注意到的是，她所在的客栈当天入住了若干个新客人，上下前后正好就把她住得地方给看住了。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中。

“事情办妥了吗？”冯卓下飞机时，给助手打电话道。

“早已按照您的吩咐做好了。”

“嗯。”关上电话，冯卓注视着西南弯曲起伏的山景，眼里满是冷漠。

观主给他介绍的人就是扎根在这西南的正元教掌教。他不知道这位掌教能否帮到他，就算妹妹真的没了，他也绝不允许有人顶着她的躯壳取代她的一切。

他的妹妹，永远只有一名。

深吸一口气，冯卓坐上了来接他的车。

正元教在西南是大教，信客众多。相对于里水青松观的落魄，他们家香火好歹多一点。冯卓来到正元教时，就见山上香雾缭绕，注视着像是那么回事。再进大殿，殿内神像光华如新，可见一直都被精心养护着。

当冯卓进殿烧香，表示要捐财物给正元教时，扫香道人眼皮子都没撩一下。还是他说自己是里水青松观观主介绍来的，那道人才认真看了他一眼，领他去见了他们掌教。

正元教掌教天一子比他想象的要年轻，才三十多岁，人很柴瘦，嘴边八字胡，颇有些喜感，给人印象和电影里的反派有些类似。

冯卓之前用金钱试探了一下后，见他们不差财物，也就推断出这位掌教理应是有真本事的人。只有有真本事的人才不差财物，因此也就开门见山，直言有事相求。

天一子原本表情还有些不耐，似乎不喜冯卓打扰了他清修。不过在听了冯卓的话后，小眸子却逐渐瞪大了。

“走，带我去看看。”说着，他早已先一步蹿出了门。

冯卓哪想到这位这么干脆，说走就走，半点不含糊。他惊愕之余，立即示意助手去把车开来。

由于是刚来就走，除却山路颠簸这种不可抗力因素，等冯卓带人回到里水时，时间已是第二天清晨。

回到后，冯卓没有知会任何人。见时间正好是清晨，他带着天一子就在永安巷巷口的早点店对面店子里等着。

永安巷巷口有一家夫妻早餐店，他们家的早点味道最好，周围的人一般都是到这吃早餐。

就在他俩耐心等着时，差不多到了七点半左右，他们等的人出现了。

见到妹妹的身影，冯卓故意没说是谁，但很快他就听到旁边的掌教喜道：“果然是异体之魂，待我去伏了她！”

“掌教不可冲动。”冯卓忙制止了他，“你才见到的是哪个人？”

“不就是那穿青色裙子的女人。”天一子见他拦着自己，面上生出一丝不悦，“这样的人破坏秩序，捣乱天机，难道你还要护着不成。”

“青色裙子……”冯卓心一凉，人群里，只有妹妹一名人穿的这个颜色。尽管在之前就做过不少心理建设，可现在听到这答案，冯卓还是忍不住心存一丝侥幸，“掌教，你确定没有看错？”

“你这是在质疑我？”天一子竖起眉头冷笑。在他看来，面前的男人在俗世就算地位再高，那也是凡夫俗子。一个小小的凡人也敢质疑他，这让他大感恼怒，“那个女人的魂魄与她的身体嵌合的不够完美，脸也长得不一样，你要是不信，那我就让你自己看看。”

他说着，嘴里急急念了几句口诀，最后在冯卓眼睛上一抹，“睁眼。”

冯卓此时睁眼一瞧，周围其他并没甚么改变，唯一改变的只有妹妹。他能见到妹妹的身体，同样也能注意到她脸上时隐时现的人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实在不一样……

冯卓所有的侥幸在此刻全都随之破灭。

“正常人都是魂体相融，她这个分明就是外来的魂魄占了原主是身子。现在你早已亲眼见到了，应该不需要我多做解释了吧。”天一子说着，手里早已多了把桃木剑。

就在他拿着剑准备出店时，人又被拦住了。

再一次被拦住，天一子的那点耐心全都消耗殆尽，他冷眼瞧着阻拦他的凡人，道：“你知不了解得罪我的代价是甚么？”

冯卓半点不惧，“掌教何必心急，”他嗓门异常的和气，脸上甚至还多了丝笑容，“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实不相瞒，那样东西人是我的妹妹，我比掌教你还要心急。但那样东西人既然能抢我妹妹的身体，说不定也还有其他的手段。掌教是道行高深，可旁门左道也不得不防。”

听他这么一说，天一子眼里的冷意这才逐渐淡了下去，“你说的有点道理。”

他之于是会来这一趟，为的就是想看看这年头是不是还有别的机缘。道士修行不易，他想再进一步，就不能靠正常修炼。对方既然会移魂换魄，那会其他的手段也不是不可能。

“我的建议是再多观望一下，先看看她的斤两。”冯卓道。

这会儿天一子也知道自己是冲动了，他一甩袖子，哼道：“那就再看看吧。”

见安抚住了他，冯卓让人去买了吃的来，他一边让天一子吃些东西，一边询问道：“我妹妹体内只有一道魂魄，那原来的魂魄掌教可有办法找到？”

“作何找的到？了解现在为什么鬼物越来越少吗，就是因为现在已不同以往，魂魄在人间根本待不久。你妹妹要么就是去投胎了，要么就是消散了，总而言之，她已经死了。”掌教喝着小酒道。不怪他不体谅人，而是凡人的喜怒哀乐与他又有何干。

冯卓心里重新钝痛了一下，他强笑着，一口喝下了杯中的酒。

——

时间眨眼即逝，距离和蔺直约定好的日子转瞬间到来。而“沈弯”早就再前两天通知蔺直说符到了，不过蔺直以各种理由推脱，向来都到今天，才表示可以去试试。

客栈里，“沈弯”打开抽屉将符篆都取了出来。当初从家里的带出来的四枚符，其中的平安符她一直随身带着，五雷符和定身符则是她当天要取的。

将符放到包里，“沈弯”又打量了一下旁边的《符篆秘要》，心里有点可惜。这几天她一直研究这东西，可是跟着画的符半点作用都没。如果她能画符篆就好了，以后真要被发现身份，她也不至于这么忧虑受怕。

将《符篆秘要》重新放回抽屉锁好后，她拿着包包出了门。

这天老天爷宛如也在帮忙，整个里水上空云色阴沉，隐隐有山雨欲来。这样的天气，在外面行走的人也就少了，连车辆也都安分了下来。整个里水城像是安坐的老者，静待黑夜到来。

入夜之后，“沈弯”带着五雷符和蔺直以及杨少济三人来到了里水书院。进去后，三人直奔藏书楼。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玩意有用吗？”杨少济觉着他会跟来也挺荒谬，就一名破符真的会有用？

“这不是试试，没用就再说。”话虽然这么说，但“沈弯”却是信心十足。尽管她是个普通人，但定身符能在一定范围内困住鬼怪，她到时候再亮出五雷符，应该问题不大。

“那这东西要怎么用？”

“到时候你就了解了。”

跟在他们身边的蔺直向来都没说话，不过他注意到，在他们进了书院之后，周围就有白雾弥漫。他了解，这大概就是沈弯说的外援在帮忙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等到了藏书楼，“沈弯”在外面听了下，没有听到读书声。她飞快推开门，把定身符压在了一桌子的脚下，而后又匆匆退了出来。

“接下来就是等了。”根据《符篆秘要》上说的，只要那鬼一进楼，定身符就会自动触发。他们只需要在外面等那鬼送上门即可。

“就这么简单？”杨少济不太相信。

“谁说这么简单，那只是前奏。”“沈弯”道，“先耐心等着吧。今天天气不好，那楼里的东西理应会出现吧。”只要他会出现，那肯定跑不了。

这时杨少济也注意到周围的白雾越来越浓，“作何这么大雾？”

蔺直不动声色道：“秋天到了，又要下雨，气温低湿度大，有雾多正常。”

“哦。”学渣杨少济并不觉着有甚么不对，“沈弯”这会儿心思都在藏书楼里，也就自动忽略了此物不正常。

他们等了差不多半小时左右，藏书楼里还是没动静。“沈弯”有些耐不住，担心蔺直以为她在耍他们，于是建议道：“可能是我们离的太近了，不如我们去旁边一点等着？到时候听到动静再来。”

“也行。”杨少济赞同道。

蔺直点点头，同意了。

藏书阁旁边是学舍，可眼下他们是不愿意进去的。谁了解封闭式的房间里会发生什么，最后他们选择了五十多步外的凉亭。

走到凉亭后，杨少济惊奇道：“今夜晚这雾气可真大，这才走几步啊。我们要分开点，怕是连对方人都看不见。”

“确实有点大了。”“沈弯”挥开白雾，“希望不要出甚么事才好。”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人步入凉亭，等了下，却发现蔺直没跟上来。

“阿直你不会是迷路了吧。”杨少济以为他是被雾气挡住了，开玩笑道。

然而他说完，却迟迟没有等到蔺直的回复。

“阿直？”杨少济走到亭外又叫了声，依旧没有回音。

“不是吧……”藏书楼还在他们五十步远的地方，还隐隐约约能见到，作何这么点路，还能丢了人呢？

杨少济焦躁起来，又连续高喊了几声，可始终没有回音。

他们不了解的是，此时此刻，蔺直早已顺利从书院离开。在永安巷和沈弯顺利会和后，两人前往了“沈弯”所在的客栈。

到了客栈，蔺直镇定的上楼，而后用钥匙打开“沈弯”的房间。

沈弯原本还打算自己去开门，没想到他竟然有钥匙，“你哪来的钥匙？”

“我前天收购了这家客栈，你说钥匙哪来的。”蔺直一扭钥匙，房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