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见她果真主动提到符篆，蔺直想起了沈弯的话，怕是这所谓的符篆大师就是她自己。

“符？有用？”他以往一样，语气满是怀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沈弯”就猜到他会这样说，“不管有用没用，买来试试不就知道了，不行我们就再找人。”

蔺直宛如是考虑一下，“说的也对，那就试试。”

两人去车站接到人后，便带着第三方加盟的那些人前往古镇。一番折腾下来，正午蔺直少不得请大家吃饭，中间冯卓作为投资商之一也被请了来。

见蔺直同意了，“沈弯”这才压下暗喜，拿出手机装模作样联系去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行人吃饱喝足在包间休息，冯卓则带着妹妹去了旁边更为安静的茶室。

“作何回来了也不打个电话给我？”冯卓给妹妹倒了杯茶，温和的语气让“沈弯”渐渐放松了下来。

“昨天太累了，”她笑着道歉道，“本来想当天打给你的，结果当天又有点忙，又给忘了，大哥你别生气。”

“我只是忧虑你的安全。”冯卓亲昵地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忘了今年四月你去桃花岛，结果两天都联络不上你，大家都找疯了，结果是你自己关机在客栈睡了两天。”

“我……”“沈弯”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羞愧，“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及时给你报平安。”

“不过话说回到，桃花岛的风景确实不错，是个世外桃源，你会流连忘返很正常。等明年桃花开，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去。”

“好啊，到时候我给你当导游。”“沈弯”立即赞同道。

“那就说定了。”冯卓坐会自己位置上，轻缓地抿了一口茶，继续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这几天闲下来了，我总想起以前的事情。以前我一有空就会带你和二弟三弟他们一起出去玩，现在忙起来了，倒很少和你们聚在一起了。我们上次一起去玩是甚么时候来着？我都忘了，你还依稀记得吗？”

这个问题“沈弯”回答不上来，她只知道近两个月的事，又怎么会知道这些，“我……我仿佛也忘了。”

“哦，”冯卓有些感慨，“连你都不记得，那看来实在是很久了。”

“沈弯”也只能在一旁赔笑。

接下来冯卓又回忆了兄妹间的不少趣事，任由气氛再轻松，“沈弯”到底心虚，一边如坐针毡，边庆幸他没再问自己依稀记得不记得。

好在半小时后，冯卓接了个电话，她也趁机溜了。

出了茶室，“沈弯”心里满是庆幸。她不了解现在大哥有没有察觉什么，但是她感觉，再和他待下去她迟早要露馅。

以后得尽量远离他慈爱性。

她走后，冯卓挂断电话，走到窗前，心里弥漫着说不出的感觉。

他刚才说的所有回忆，无论是去桃花岛，还是从前的那些趣事，全部都是编的。他们兄妹四人最近的一次同游就是在今年五一黄金周，去的国外酒庄度假。

只若干个月前发生的事，作何可能会不依稀记得。

究竟是甚么样的变故，才会让一个人短时间内没有任何预兆的丢失了从前的记忆，与此同时还性格大变？

冯卓在这之前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鬼神，哪怕是前几天晚上在书院遇到的那些，他都觉着是有人故意为之。可眼下妹妹这个情况，他却发现除了某种怪力乱神的可能，他几乎想不出任何能解释得通的理由。

深吸一口气，他转头看向前方的青松观。

冯家和青松观一直都有交情，眼下这种事，或许可以去道观里问问。

——

冯卓到青松观后，里面的道人了解他的身份，立即请他去了贵宾室，并飞快去通知了观主。

不多会，观主来了。如果杨少济在的话，必然会认出这位就是之前破坏他花前月下的道士。

“见过观主。”冯卓起身邀请观主在对面落座，“十多年了，观主似乎还是半点不见老态。”

“方外之人，清静无为，没有诸多烦恼，自然被岁月所忽略。”观主一脸淡笑，很有高僧的风度，“今日不是三节，冯居士会上门来，看来是有惑要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冯家每逢春节、端午和中秋才会派人上门送钱送物，平时几乎很少过来。

冯卓大大方方承认道：“确实是有问题需要观主解惑。”

“请讲。”

“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鬼？”

“冯居士不是早已见过了？”观主道。

冯卓以为他指得是里水书院里的那位，“果不其然……”这些事有些冲击他以往的认知，他些许消化了下，继续问道：“那请问观主，若是一名人生性大变，行为举止也和从前大有不同，甚至连以前的事都忘忘记了，她这有可能是撞邪吗？”

“这不是撞邪。”观主道，“听你这样说，反倒更像是被移魂换魄，里面换了芯子。”

“移魂换魄？”冯卓心里一突，兀自强笑道：“我不太明白。”

“简而言之，就是那身体里早已换了个人。”

“这天下作何可能会有这样的事。”冯卓其实已经信了三分，妹妹的异常用变了个人来说，一点都可分，“那倘若真是这样，那原来的魂魄呢？又会去哪。”

“会死。无论是被压在体内，又或者被驱逐在外，都会逐渐消亡。”观主道，“这件事发生多久了？”

“两个月。”

“那没救了。”观主道，“时间太长，那个人十之八九，早已没了。”

冯卓心里一痛，“我不信。”想到妹妹或许早早已悄无声息的死去，他作何也无法接受，“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没凭没据的，她作何可能会出事，此物世上也不可能会发生这么荒谬的事。”

观主一脸慈悲地注视着他，“你不信，那你为何又红了眼睛。”

冯卓双掌捂住了脸，许久之后，他才平复了情绪，表情又恢复之前稳重，只余眼角还残有一丝红痕，“观主可否能帮我看看那人是不是真的换了魂魄？”

在没确定的答案之前，他始终不想做最坏的打算。

观主摇头，“我道行浅弱，只怕帮不了你。”现在灵气稀薄，他的修行寸步难进，否则青松观也不至于落魄至此，“可我可给你介绍个人，至于能不能行，我不敢保证。”

“好，多谢观主。”不管能不能行，他都会尽力。

冯卓得了观主给的地址之后，正要下山，却接到了父亲的电话。父亲问他一周爷爷的生日宴，他准备好了没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事冯卓没忘，“已经准备好了。”不过他不打算让“妹妹”出席。

老爷子之前早已明说了，他会在生日宴上宣布退休，到时候会将家族股份一一分出。这样重大的日子，家族的所有成员都不能缺席。

“那就好，弯弯最近还好吗？”冯父问。

冯卓停顿了一下才道：“还行。对工作挺上心的。”

“那就好，你好好看着她。”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会的。”

父子挂断电话后，冯卓只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他的妹妹啊……

——

此外这边，蔺直将假货要做的事告诉了沈弯，沈弯同他大概商量了一遍，最后蔺直把时间定在一周后的晚上。

“那天夜晚恐怕不行。”沈弯道，“那天我爷爷七十大寿。”老爷子一向低调，没打算大张旗鼓办寿，不然的话蔺直也早该收到了请柬。

“那就提前一天。”这点蔺直可以操控。

“好，那我这边也找人来帮忙。”沈弯道。

在确定了时间之后，沈弯不想伤及无辜，顺便为蔺直多争取时间，她决定先找张恒，询问一下里水书院里那位邻居的情况。

“他为何一直留在那不走？”沈弯问。

“在等人。”

在阳间迟迟徘徊不走，大多都是心愿未了，等人又占了大多数，“等谁？”

“据说是等一名叫崔志高的人。”张恒也是近几年才到这周围当的差，地府十年一换人，他了解的也不多，“你也了解，华国在建立之前，有过一场浩劫。不想家国沦陷，当时有不少年少人都远渡重洋，想学习西方先进的东西来拯救大陆这艘逐渐下沉的大船。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崔志高和他就是那些人之一，在加上两人又是同乡，于是感情最好，约定将来一同归来，为国效力。可惜他身体不好，在远渡重洋的路上感染重疾，死在海上，至于崔志高，则终其一身都没归国。”

“他知道这事吗？”沈弯问。

“我没说。”张恒道，“众多人活着其实靠得就是个念想，我又何必去打碎这些。”

“我了解了，那也就是说短期内他是走不了了。”沈弯摸着下巴琢磨了下，“我先去会会他再说。”

当天夜晚，沈弯前去里水书院造访了她的这位邻居。

和其他人的装扮不同，他的打扮非常具有时代特色——一身长衫，短头发，戴着小圆眸子，浑身上下充斥著书卷气。

邻居在见到沈弯后，放下手里的书卷，道：“你果然不是人。重新造访，有何贵干？”

“前辈放心，我无意过多叨扰。今日来，是想请先生帮个小忙。”沈弯作揖道，“这忙过后，无人会再来园子干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