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郁枝被一通来电吵醒了。
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拿起移动电话:“喂?”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有任务了,快点过来。”
手机那头的声音很不耐烦,郁枝回忆了一下,终究想起这仿佛是小红毛的声音。
“来哪里?”她揉着眼睛问。
“地址发给你了,你自己看……”移动电话里的声音一顿,随即拔高一个度,“你不会还没起床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怎么可能?”郁枝又打了个哈欠,慢吞吞掀开被子,“我已经吃完早饭了。”
“你撒谎,我分明听到你打哈欠——”
对方话未说完,就被郁枝挂断了电话。
她扫了一眼季嘉容发来的定位,不情不愿地从床上起来,开始洗漱吃饭。
——绿水疗养院。
这是甚么鬼地方?打车去的话可报销打车费吗?
郁枝不太确定,以防万一,她在公寓楼下刷了一辆免费的居民电磁车,开着手机导航一路骑到了目的地。
还没找到停车的地方,她就在不天边的大树下看到了一团热烈似火的红色。
她的搭档——季嘉容,正双手环胸,极度不耐烦地注视着手腕上的电子表。
似乎是察觉到了郁枝的视线,他抬起眼眸,在看清郁枝的那一刻,那双清亮的眼睛瞬间升起熊熊燃烧的火焰。
“你怎么到现在才来?我早已在此地足足等了你半小时了!”
他像一只炸毛的猫,一开口便是满满怒气。
郁枝不紧不慢:“你总得给我赶路的时间吧?我又不会瞬移,就这辆电磁车还是我在楼下找了好久的呢……”
季嘉容:“你不会开车过来吗!”
一听到开车这个词,郁枝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
“开车?你以为我不想吗?你说得倒是轻巧,你根本不了解我们这种底层老百姓生活的有多艰难……”
季嘉容见她越说越沉重,一时间居然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说错话了。
他从小就过着优渥的生活,大学一毕业就被异常管理局招募成为了b级调查员,一路顺风顺水,的确不太了解穷人是怎样生活的。
“那、那你为何不早说?”季嘉容别过脸,语气依然硬邦邦的,却又有些底气不足。
郁枝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早说有甚么用?说了你会开车来接我吗?”
“不就是开车接送,这有甚么不会的!”季嘉容当即不屑冷哼。
谁料郁枝听了却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看。
季嘉容被她盯得有些心虚,以为自己又有哪里说错话了,语气也在不知不觉间弱了下来:“你、你看我干什么?”
“没甚么,我只是在想,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郁枝突然绽放微笑,轻拍季嘉容的肩膀:“多谢,以后我的出行就交给你啦。“
季嘉容:“……?”
他足足愣了两秒,终究意识到哪里不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本想改口,然而郁枝已经抛下他径直向疗养院走去,他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恨恨地追了上去。
在他身后,明晃晃的阳光照亮了地上的一滩水泊。
水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碎光,在这些璀璨的光斑中,一缕游鱼似的黑色一闪而过。
*
“这就是我们要调查的地方?”
郁枝站在疗养院大厅,注视着服务台后方的巨幕电子屏,语气平淡。
电子屏上亮着两行红色大字,分别是
【关爱生命奉献真情营造温馨文明行医】
【绿水疗养院欢迎您】
“嗯,为了方便调查,我们需要……”季嘉容语气一顿,“你没看任务内容?”
郁枝理直气壮:“我一路上都忙着骑车,哪能分心看移动电话?”
季嘉容被她堵得无法反驳。
“于是呢?任务内容是甚么?”郁枝边向服务台走去,一边问道,“总不能让我们就这么光明正旷野进去调查吧?”
“自然不能。”季嘉容和她并肩走着,“我们要以病人的身份进去,避开医护人员,暗中调查。”
郁枝:“为什么要避开医护人员?”
季嘉容嗤之以鼻:“当然是为了任务的保密性。异常物十分危险,一定要确保越少人知道它们的存在越好。”
郁枝:“俗话说,纸包不住火……”
“于是才有我们调查员的存在。”季嘉容打断她,认真而傲慢看了她一眼,“我们的职责,就是包住这些火,消灭这么火,不让它们蔓延到正常的世界。”
郁枝对上他的目光,想了想,不再说话了。
这就是人类的大义吧,虽然她不能理解。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她看来,她做调查员只是为了钱而已。人类的未来和存亡什么的,跟她也没甚么关系,反正她想挽留的人早已不在了,于是就算世界在此刻毁灭,她也全部可以接受……
啊,但还是希望在世界毁灭之前可去一次游乐园啊。
毕竟她早已活了两辈子了,还一次没有去过呢。
郁枝想起上辈子的迪士尼和环球影城,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淡淡的遗憾。
她也想近距离见一见安娜贝尔……哦不对,是玲娜贝儿。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等等,是叫玲娜贝儿吗?还是叫玲娜贝贝?安娜贝贝?……
就在郁枝努力思索那只狐狸玩偶究竟叫什么名字的时候,季嘉容早已办好了住院手续。
“走吧,去住院部。”他陡然揽住郁枝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拉走了她。
郁枝:“?”
一抬头,发现服务台的两个护士还在对着他们微笑挥手。
“真般配啊,站在一起真是养眼……”
“对呀,就是身体不太好……”
“甚么情况?”郁枝压低嗓门。
“她们以为我们是夫妻。”季嘉容面无表情,白皙的耳根被那头耀眼的红发映衬得微微发红。
“……”郁枝对护士温和一笑,扭头问,“有此物必要么?”
“你以为我想啊?”季嘉容的语气顿时有些气急败坏,“如果不这么说,我们就会被分到两个不同的病房,这还怎么一起行动?”
郁枝暗暗嘀咕:“我还巴不得分头行动呢……”
季嘉容:“嗯?”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没甚么。”郁枝敷衍地转移话题,“于是我们的调查对象究竟是甚么?病人?药品?还是……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季嘉容没有立即回答。他按下电梯按钮,直到进入电梯后,才低声开口。
“最近几天,这个疗养院里已经有三名病人自杀了。我们要做的就是调查他们的死因,将可能存在的异常物控制排除。”
郁枝:“也可能是他们自己想死啊……”
季嘉容:“的确有这种可能,但可能性极小。此外,被异常物影响也会扭曲他们的精神,让他们丧失求生欲,主动求死。”
郁枝摸了摸下巴:“如果是这种情况,要从哪里下手呢?”
“和死者接触过的病人、医护人员,都是很好的调查对象。”季嘉容鄙视地瞥了她一眼,“你怎么甚么都不了解,你真的和异常交过手吗?”
郁枝不知道那算不算是交手。
一定要说的话,宛如用“单方面的支配”这种说法更为贴切。
“交手自然是不可能的,只是有幸见过一次而已。”她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有幸……”季嘉容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名神经病。
郁枝无动于衷。
叮咚一声,电梯到达十八层。
两人出了电梯,先打量四周一圈。
这里毕竟是疗养院,不是正儿八经的公立医院,因此病人也不多,雪白的走廊空空荡荡,只有一两个病人家属走动,看上去寂静而冷清。
郁枝:“还好,工作量不算大。”
季嘉容已经懒得嘲讽她的混子心态了。
两人来到护士站,登记信息、戴上医用腕带、领取病号服,做完这一系列手续后,便由护士带到了一间双人病房。
“此地就是你们的病房啦。请放心,你们的病不是什么大毛病,只是缺少休养而已。只要配合我们的治疗方案,坚持锻炼,很快就能恢复健康!”
郁枝闻言,好奇地看了一眼诊断单——
上面写着“胸闷气短,四肢乏力”八个潦草的大字。
……季嘉容这家伙可真会编。
郁枝觉得此物护士现在对他们的印象肯定是“人傻财物多”。
护士面上挂着春风般的微笑,继续道:“此外,为了病人的健康和安全考虑,有一点注意事项需要提前告知二位。”
注意事项?
郁枝和季嘉容对视一眼。
“第一,住院期间,你们可在疗养院内自由活动,但不能擅自离开疗养院,否则一旦出现问题,后果自负。”
“第二,晚上10点是睡觉时间,过了10点就不能再玩移动电话了,如果被值班护士发现没有睡觉,是会被批评教育哦。”
季嘉容忍不住蹙眉。
连病人的睡觉时间都要管……这家疗养院的规定未免太不合理。
宛如是察觉到了他的不满,护士对他安抚一笑,继续轻声细语:
“第三,病人的心情十分重要,为了你们的健康着想,千万不能在疗养院里吵架哦。”
她微微停顿,面上的笑容逐渐扩大:
“最后,祝你们早日康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