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灼醒了。
郁枝没有动,她决定维持自己体弱肾虚的人设,继续装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仓库里又寂静下来。
他不会就这么硬生生挣断了绑在手腕上的荆棘吧?
几秒后,她听到萧灼低低吸气,紧接着耳边响起了清脆的荆棘断裂声。
郁枝不敢多想,躺在脚下纹丝不动,连睫毛都不颤一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很快,她感觉到有人握住她的肩膀,慢慢将她扶坐起来。
她闻到了极淡的血腥味。
萧灼将她扶起来后,便开始小心详细地为她解绑手上的荆棘死结,郁枝背后没有任何支撑,按照惯性,她理应往后倒才对。
她也觉着自己理应往后倒——尽管那样可能会磕到后脑勺。
可是做戏得做全套,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既然她想完美得糊弄过萧灼的眼睛,就不能在这种小细节上有所懈怠。
这样想着,郁枝立即放松身体,任由自己向后倒去。
但她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和地面亲密接触。
因为萧灼一把接住了她。
她闭着眸子,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听到身旁的男人松了一口气。似乎是忧虑她再倒下去,他揽住她的后背,帮她些许调整了下位置——
而后她的后背就靠上了某个宽阔而坚实的胸膛。
之于是能够确定那是一名人的胸膛而不是墙壁,是由于她背后的触感没有墙壁那么硬,更何况也很温暖。
最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从后面传来的,规律平稳的心跳。
正在透过二人重叠在一起的衣服,清晰地传递给她。
郁枝:“……”
完了,难度增加了。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放松无我的状态,下一秒,两条修长有力的手臂突然越过她的身体,以一种从背后环抱的姿势半圈住了她。
郁枝一年受到的惊吓也没有这一刻这么大。
她能够理解,萧灼这么做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单纯忧虑她再倒下去,但是……
算了,没有可是,还是装死吧。
萧灼很高,即使坐在同一位置,依然比她高出一个头。
她能够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她的头顶上方,而他此时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帮她解开荆棘这件事上,甚至没有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有点太近了。
也可能他本身就不太留意这些事,毕竟他一点都不理解女性。
郁枝觉得每分每秒都无比煎熬。
倒不是说她排斥这种身体接触……其实她对这些一向是不在乎的。她只是担心自己会露馅,毕竟萧灼会读心,要是自己突然憋不住内心活动,那她所做的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
但是别的不说,萧灼这解绑速度也太慢了。
明明之前他只用了几秒就挣开了绑住自己的荆棘,作何到了她这里,就变得磨磨蹭蹭了呢?
郁枝忍不住了,佯装不适地动了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萧灼随即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他停下双手,低下头,低唤一声:“郁枝?”
“嗯……”郁枝半死不活地哼了一声,眼睫轻颤,渐渐地睁开了眼睛。
她对上了萧灼专注的目光。
好近。
“萧队长……”郁枝迟疑开口,嗓门有点沙哑,“这里是哪里?”
“是我们之前发现的那样东西仓库。”萧灼简洁地解释道,“我和你都被偷袭了。”
郁枝神色懵懂:“偷袭?”
“嗯。”
萧灼没有多说什么,继续为她解绑,不同于脸上淡淡的表情,他手上的动作倒是很小心细致。
郁枝的目光随之落到自己的手腕上。
“是那些荆棘偷袭了我们?”
“没猜错的话,对我们开枪的也是这些东西。”萧灼神色不变,语气平静,“我的唐刀也不见了,看来这些‘小怪’比我们想得要更强一点。”
他想不到还依稀记得“小怪”此物词。
郁枝下意识想抬手摸鼻子,然而胳膊却抬不起来——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被圈在萧灼怀里。
有点窘迫啊。
她试图用心声来提醒萧灼,但对方正一心一意帮她解死结,似乎并没有注意她刻意的心理活动。
郁枝沉默两秒,艰难地抬起并在一起的双掌:“萧队长,要不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萧灼微怔,下意识垂眸转头看向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此物距离……好像有点太近了。】
他听到郁枝在心里这样开口说道。
“……抱歉。”萧灼立即放开她。
“没事。”
郁枝一脸随意,试图潇洒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来,可努力了两下却没有成功。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没办法,她的双手被捆起来了。
萧灼见状,默默起身,从背后托住她的胳膊,将她从脚下提站了起来来。
整个过程都很流畅,尤其是萧灼的动作,甚至可以用轻松来形容,仿佛他提的不是一名人,而是一只猫。
“你太轻了。”他说。
郁枝:“……”
不了解为甚么,突然觉得有点丢人。
“都怪此物破东西,害得我都重心不稳了。”为了给自己挽尊,郁枝若无其事地甩锅,“萧队长,你能帮我解一下吗?”
萧灼淡淡道:“你刚才还说要自己来。”
郁枝:“……”
宛如是听到了她的内心吐槽,萧灼罕见地勾了下唇角,随即又恢复了冷淡的表情。然后他伸出手,帮她把绑在手腕上的荆棘解开了。
她陡然发现,萧灼此物人好像也是有坏心眼的。
郁枝注意到,他没有直接扯断荆棘,而是找到了松动的结,将荆棘慢慢从她的手上取了下来。
难道他之前磨蹭那么久,就是为了解开此物死结?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郁枝不动声色地说:“其实你可以直接扯断,这样更快。”
“那样容易扎伤你。”萧灼将取下的荆棘放到一边,平静解释,“这上面长了很多刺,我们目前也不确定这些刺上有没有毒,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郁枝不说话了。
她不是瞎子,自然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有被扎破的痕迹。
说起来,他的腿上也有很多伤。
理应……不影响走路吧?
“我没事,你不用忧虑我。”萧灼看了她一眼,大步走到铁门前,“现在我们理应考虑的,是如何转身离去此地。”
郁枝也走过去,抬手推了推铁门。
“仿佛从外面锁上了。”她说,“直接开枪吧,反正你的刀也不在此地。”
萧灼顿了顿:“不了解那对母女还在不在外面。”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郁枝看出他的顾虑,一脸笃定地说:“肯定不在。”
萧灼侧眸看她:“为甚么?”
“因为她们已经被贴标签了啊。”郁枝理所自然地说,“一个鲨鱼,一个手枪腿。我们昏迷了这么久,没人拦着那个胖厨师,估计她们早就变成标签上的东西了。”
萧灼不由蹙眉。
他从枪套里掏出枪,对准门缝外的锁头。只听一声枪响,锁头应声坠落,郁枝随即推门走出去,一缕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
包裹着游乐园的荆棘之巢早已消失了,只剩下一点断折的、枯萎的荆棘枝散落在草丛中,看上去毫不起眼。
郁枝掏出手机:“能收到信息了!”
萧灼闻言立即望过去,郁枝抬起移动电话界面,将蔚白筠发给她的信息展示给他看。
【支援小队早已进去了,你们现在在哪儿?】
萧灼深深皱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别琢磨了,先找人吧。”郁枝环顾四周,陡然眸子一亮,“呦,这不是小鸡吗?”
在他们的不远处,正站着一头红发的季嘉容。
季嘉容正茫然地注视着自己的衣着,听到此物熟悉而欠揍的嗓门,他下意识大声反驳:“不准叫我小鸡!”
“好吧,那就容容。”郁枝走过去,自上而下地将他打量一番,“你这身行头不错啊,怎么,这是背着我跳槽了?”
“你还说我,你穿得明明和我一样吧!”季嘉容没好气道,“这究竟是甚么破衣服,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有印象是好事。”郁枝拍拍他的肩膀,神色诚恳,“可我可提醒你一下,其实你刚才跟我借财物来着,不多,也就五万,你看什么时候能还我……”
季嘉容:“你骗鬼呢?!”
*
从游乐园出来后,郁枝和季嘉容等人一起回到了异常管理局。
郑从灵和方欢一行人也回到了,他们和季嘉容一样穿着员工制服,对于穿上制服后的经历则一概不知。
作为唯二的知情人,郁枝和萧灼也不打算告诉他们。
“这次事件太古怪了。”蔚白筠看着面前二人,说,“你们真的没有和那样东西异常交过手吗?”
郁枝坦然道:“正面交手应该是没有的,毕竟我们连那东西长甚么样子都不知道。”
萧灼神色微凝,似乎在思考着甚么,没有说话。
蔚白筠揉了揉眉心:“难道是逃跑了……”
“但它没理由逃跑吧?”郁枝说,“我们的人几乎全军覆没,剩下的游客也都被污染了,作何看都是它占上风,全数没有逃跑的必要。”
“确实,但它消失得太突然了,这种情况我们还是生平头一回遇到。”蔚白筠苦笑,“难道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能独自解决它?”
“其实……”郁枝看了萧灼一眼,“有一名人,的确在我们的怀疑范围。”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蔚白筠目光严肃:“谁?”
郁枝:“秋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