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陆邱在答应参加聚餐之前，没想到会在此地见到萧灼。

他和萧灼并不熟悉，对这个人的了解仅限于调查员间的传言与之前短暂的几天共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以为，像萧灼这样性格的人，是肯定不会参加这种活动的。

没联想到他想不到会来。

陆邱还依稀记得之前郁枝对他的提示，于是在看到萧灼的瞬间，他下意识便想转身出去，彻底避开这个人。

但窘迫的是，其他包间都坐满了。他倘若想避开萧灼，就只能去其他满员的包间挤一挤……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陆邱踌躇不决的时候，后面陡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将他推了进去。

“别挡道，别人还要进呢。”

这人的语气很不耐烦，还有点桀骜不驯的味道。陆邱听着很耳熟，下意识向后望去——

一头红发的青年从他身旁越过，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走到长桌最尽头，在萧灼的斜对面坐了下来。

陆邱记得这个人，他是b级调查员季嘉容，与此同时也是郁枝的搭档。

他想不到没和郁枝一起来。难道郁枝不参加这次活动？

陆邱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这是公费聚餐，她没理由拒绝。

“母亲……母亲在哪里……”

“尼尼想要见母亲……尼尼想要见母亲……”

陆邱站在门外，脑海中再次响起怪物焦躁而哀怨的声音。

他哭笑不得叹气，正要走过去询问季嘉容，一直沉默的萧灼却突然开口了。

“郁枝呢？”

“她和蔚白筠还在局里……”季嘉容说到一半，陡然抬头看他，“是你？你问郁枝干甚么？”

他似乎刚发现对面坐的是萧灼。即便如此，他的言辞依然不太客气，仿佛完全不把萧灼此物特遣队队长放在眼里。

萧灼淡淡道：“没什么，她知道此物地方在哪儿吗？”

季嘉容奇怪地注视着他：“那自然，我早已把定位发给她了。”

坐在不远处的郑从灵听到这话顿时很开心，随即朝方欢旁边挪了个空位。

“郁枝也来吗？那我可要给她留个座位……”

“不用了，郁枝和我坐在一起。”季嘉容不客气地打断她，“她是我的搭档，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嘁，小气鬼……”

“说谁小气鬼？！”

双方话不投机，没说几句又呛了起来。陆邱默默听了一会，悄无声息地出了包间。

他来到热闹的餐厅外，站在街道边，拿出手机，假装打电话。

“母亲……母亲……”

“尼尼想要见母亲……尼尼想要见母亲……”

陆邱嗓门很低：“我可以让你见她，但是我们一定要达成协议。”

“母亲……母亲……甚么协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怪物像个碎碎念的小孩，一边念叨一边还不忘提问。

陆邱：“你必须保持寂静，不能出声。”

“不行！不行！不行！”

“尼尼想要和母亲说话！尼尼想要和母亲互动！”

陆邱很无奈：“但她根本听不到你的嗓门。相反，你这样会被其他人发现，会给她带来很大的危险。”

“什么人会发现？尼尼要杀了他……”

“尼尼要杀掉妨碍母亲的人……杀掉他……杀掉他……”

“不要说这些不切实际的话了。”陆邱叹息一声，“她很快就会来，是寂静地注视着她，还是与她拉开距离，你自己选吧。”

“你此物阴险的人类……你这个阴险的人类……”

怪物的嗓门低沉而恼怒，透出咬牙切齿的意味。

“尼尼要见到母亲！尼尼要和母亲待在一起！”

陆邱：“那就保持寂静，无论如何都不能发出声音。”

话音落下，他听到自己的脑海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声音响起。

终于寂静了。

陆邱长舒一口气，旋身回到温暖的餐厅里。

一进入之前的那样东西包间，他就发现萧灼的旁边又多了一个人。

那人五官柔和，神色懒散，陆邱依稀记得他是民间调查员，名字叫秋时。

他想不到也来了。

陆邱想找个离萧灼远点的位置坐下来，但就这一会儿功夫，包间里便坐满了。除了一个明显留给蔚白筠的主位，其他就只有萧灼和季嘉容的四周有空位。

没办法，陆邱只好在心底暗暗提醒尼尼别出声，而后走到季嘉容的身旁坐了下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季嘉容看了他一眼：“往那边挪一名，此地早已有人了。”

很明显，他要把身边的座位留给郁枝。

陆邱无奈起身，向右空出一个位置，最后在萧灼的对面坐下。

还好，他体内的怪物很寂静，而萧灼只是轻瞥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显然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陆邱端起面前的杯子，低头默默喝茶。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气氛有点窘迫。

四个人面对面坐着，明明互相之间都认识，但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只有季嘉容，转头看向秋时的眼神带着明显的不悦，还小声嘀咕了一句——“他作何也来了？真是晦气。”

秋时倒是和往常一样，自顾自地托腮打哈欠，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季嘉容对他的不满。

邻座的同事们已经打得一片火热，而他们此地依然没有任何互动。

陆邱努力回忆了一下他们之间是不是有甚么过节。

陆邱也不擅长社交，就在他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试着引出点话题的时候，包间的门终究被推开了——

两名女性并排站在门外。

灯光落到她们身上，明明是一样的耀眼、美丽，甚至蔚白筠的美貌要更尖锐吸睛，但陆邱却只能注意到另一名人。

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无法辨别这份悸动究竟有多少是受到了怪物的影响。

但他不想被怪物支配。

所以，他只能努力、再努力地压制下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

看着季嘉容那双清亮得意的眼睛，郁枝简直想给他来一拳。

还搭档呢，猪队友还差不多。

她直接无视了刚才那声招呼，对上一圈四人的视线，好奇问道：“你们作何坐一起了？”

“凑巧。”

“因为其他包间都满了。”

“还不都是为了给你留座位？”

“……好热。”

四个人与此同时开口，各说各的。听着他们重叠的嗓门，郁枝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头疼。

看来她的预感正是，这个阵容果不其然很糟糕。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这可能就是提前立flag的报应吧。

郁枝下意识叹了口气，萧灼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先过来坐吧。”

他这是在给她台阶下。

由于他和秋时之间也有一名空位，他作为上司开口了，郁枝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去他旁边落座，而不用顾忌“坐在哪里比较合适”这个问题。

郁枝微移视线，看到一旁的秋时也正仰起脸凝视着她。他的眸子清澈而幽深，眼底漾起水似的波光，宛如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说不定他也希望她能坐在他旁边？毕竟在场这些人当中，只有她能勉强算是他“关系不错”的朋友。

“好。”郁枝点点头，继续向他们那一边走去。

“喂，谁让你往那儿走了？”季嘉容见状，顿时不满皱眉，直接起身拉住她，“你的座位在此地，不要搞错方向。”

郁枝：“……”

她来不及找借口，季嘉容已经将她拉到自己旁边的空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强行将她按坐下来。

萧灼：“……”

郁枝立即抬眸望向对面二人。

萧灼一向冷酷的眼神此时有些微妙的复杂，这还是郁枝生平头一回在他的面上看到这么一言难尽的表情。

只有季嘉容看着挺满意的，陆邱一声不吭，默默帮郁枝把她面前的茶杯倒满。

秋时倒是没甚么反应，但和刚才相比，他现在的情绪明显不是很高。

服务员开始依次上菜。

郁枝趁机掏出手机，在桌子底下给季嘉容发信息。

【你有什么毛病？非要让我坐这里？】

季嘉容感觉到移动电话的震动，低头看了一眼，也开始疯狂发信息。

【你是我的搭档，和我坐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你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看不出来我想坐对面吗？】

【我在此地，你为何要坐对面？？】

【我有任务在身，你懂个屁！】

季嘉容手指微顿，侧头狐疑地看了郁枝一眼。

【甚么任务，我怎么没听说？你告诉我，我和你一起做。】

郁枝一脸不屑。

【拉倒吧，你不行。】

季嘉容顿时瞪大了眸子。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你说什么？？？】

郁枝神色平静。

【你不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啪”一声脆响，季嘉容一脸忿忿地将移动电话翻了个面。

包间里的调查员们正聊得热火朝天，大部分人都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只有离他们最近的郑从灵和方欢八卦地将视线投了过来，又被萧灼冰冷的目光逼了回去。

郁枝无语地转头看向季嘉容：“你要干嘛？”

季嘉容也了解自己刚才有点澎湃。

他也不了解自己是怎么了，只要一想到郁枝情愿把他丢在一边，也要和对面那家伙坐一起，他就觉着浑身不舒服，心口莫名堵得慌。

他气呼呼地瞪了郁枝一眼，压低声音：“还不都怪你！”

郁枝一脸迷惑：“又关我甚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季嘉容凑到她耳边，用别人听不到的音量咬牙切齿道，“我特地给你留了位置，你不说点什么也就算了，居然还骂我……”

他越说越气愤，恶用力的样子像只龇牙咧嘴的小狗，偏偏眼神又透着隐隐的委屈，那种凶恶的气势顿时削减了许多。

郁枝：“……”

这是在怪她没有感谢他的意思吗？

她不太确定，但她知道怎么做可让季嘉容快速消气。

遂她试着抬起手，落在季嘉容浓烈的红发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安抚性地、像给波奇顺毛一样，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的头发很柔软，很蓬松，触感接近小动物的背毛。

季嘉容一怔，如同失声般，陡然就停止了抱怨。

另外三人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