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远不了解自己是怎么从房子里跑出来的,他只知道当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外面飞速奔跑着,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地滚落,咽喉部如同火烧般刺痛,但他不敢停下来,他不知道应该跑去哪里,慌乱异常的他众多次险些摔倒。
“师远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拼命奔跑的师远差点一头撞到一个人,当听到嗓门后他终于停了下来。他定睛看去,是屠雪儿,此时他早已跑出了一段距离。
“师远哥,”屠雪儿向他跑来,在他面前站住,“你去哪儿啊?”
“我……我去镇上。”
“去镇上?我和你一起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行!”
“为什么?”屠雪儿的眼中闪过一丝焦急,以及难以察觉的恐惧。
“我不是去玩。”
“不要紧,我也并不是为了玩才要和你一起去镇上。”
“那你……”师远的心悸稍稍平复,疑惑地问屠雪儿。
“师远哥……”屠雪儿有些踌躇,她转头转头看向了自己家的房子,又看了申寒家的房子一眼,“我总感觉,莫名地有些害怕。”
“惊恐?”师远一惊,心想,难道屠雪儿也感觉到了甚么吗?
“嗯,”屠雪儿颔首,“我也不了解为何,但我总是觉得,申寒哥,还有梁姨,和以前不一样了,每次见到他们,我都会不自觉地害怕起来。还有,我家的房子,我也觉着有些不对,夜晚一个人睡在那里,总是心跳得厉害,有的时候整晚都睡不着,一联想到整个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就会惊恐……”
“你以前有这种害怕的感觉吗?”
“没有,”屠雪儿摇了摇头,“以前一直好好的,但最近,陡然有了这些感觉。师远哥,我好惊恐,我真的不想再一名人待在这房子里了。你就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屠雪儿说着说着,表情中早已满是毫不掩饰的焦虑与恐惧,说到最后,眼里竟然噙着泪花。
师远相信,屠雪儿说的不是假的,但这次去镇上,并不是去玩,说不定会充满危险,师远并不打算带屠雪儿前去,一是考虑可能会将屠雪儿置于不必要的危险境地,二是师远也担心屠雪儿会给他带来麻烦。
“师远哥,你就带我去吧,我求你了。”屠雪儿看出了师远的想法,更加焦急。
“雪儿,我真的不是去玩,这次,说不定会有危险。”
“我不怕,师远哥,有你在我身边,就算有危险,我也不会惊恐。师远哥,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你就带我去吧。”
师远沉默了。他能感受到屠雪儿的焦急,也知道她是真的惊恐。
一个父母外出打工独自一人在家的十三岁女孩,在此物阴森诡异的暗鸦岭村,似乎真的不应该被狠心地抛下。
“师远哥……”见师远没说话,屠雪儿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好吧,我不会丢下你不管,但还有一名人和我一起去镇上,倘若他不同意,我也没有办法。”师远叹了口气说道。
“好!”屠雪儿随即开心起来。
师远带着屠雪儿,来到了罗亚森家。略微解释了一番后,罗亚森也并没有表示甚么异议。
“师远,我才发现了一点东西,你来看一下。”罗亚森说。
刚才得到的书页的背面,显出一点红色的痕迹。
“这是什么?”师远警觉起来。
“你详细看看。”
师远仔细观察,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幅由红色线条构成的图,是一个钟面,钟面外侧有一条环绕了钟面两周的线,带着一名箭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罗亚森问。
“嗯……结合书页背面的‘镇’字来理解的话,这理应表示的是在碎石镇度过二十四小时的意思。你觉得呢?”
“嗯,我也是此物观点。”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发了?”
“可以。”罗亚森说着,就起身向外走去。
从暗鸦岭村到碎石镇,开车的话,一名小时都不需要。
到达碎石镇的时候,只是两点刚过。
“我们到了碎石镇,理应做甚么?”罗亚森问。
“不了解。”
“那个‘季布一诺’的意思,你联想到了吗?”罗亚森又问。
“还没有甚么明确的想法,可是我想,‘季布一诺’应该是一诺千金的意思,所以,有可能是指,我们在碎石镇期间,必须信守承诺。”
“这不是很容易吗?倘若怕无法遵守承诺,就干脆什么都不要答应就好,或者,我们是不是可就一直待在车里不出去,只要不和人说话,自然也不会出现食言的问题。”
“话是这样说,但,我觉着,不可能这么简单。”
“不管怎么说,先尝试一下吧。就待在车里,谁也不要出去,最好我们三个人之间也甚么都不要说,以免一不小心说出甚么承诺来。”
“我其实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你还依稀记得在山坡墓碑上注意到的唐娟的名字吗?”
“嗯。仿佛是药店店员来着。”
“是的,就是碎石镇这里的一家药店,我打算去查探一下,也许对我们会有帮助。”
罗亚森没说话,思考了一会儿后,终于也是颔首。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好吧,我们一起过去。”
三人下了车,朝着师远所指的方向走去。
在他们后面不远处,一名面色煞白的男人无声地浮现而出,那男人的眸子仿佛染了病一样,无论瞳孔还是眼白,都笼罩着一层黑色,只是瞳孔的颜色更深。他惨白的脸色与整个街道格格不入,在这阳光明媚的夏日午后,他就像从另外一个世界来到此地的人一样,仿佛一张彩色照片上突兀地贴着一名从黑白照片上剪下来的人形。
随着师远三人不断的向前移动,煞白的男人也向来都紧随其后,但他的肢体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不断地消失,浮现,他与师远三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扩大,也没有缩短。
对此物煞白男人的出现,师远三人宛如没有任何察觉。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当终于站在了欣耀大药房的门外时,师远的内心,重新产生了强烈的异样感觉。他很清楚自己曾经来过此地,他也清楚地依稀记得他在地上发现了唐娟的工作牌,但他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令他不安的不是地上的工作牌,而是工作牌周围那些血迹。
那些看起来不是滴在地上,不是喷溅,也不是泼洒,更不是人躺在脚下时汩汩流出的血液留下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