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 第十一章 修行】

“再喝。”石昆举着杯子，与许康碰在一起，打了一名有些恶臭的饱嗝，舌头都有些大了。

街角的一处吃食小摊上，灯火阑珊，或明或暗的光照在石昆、许康和梁劼的面上，将三人的脸都映得有些迷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许康握着半只肥腻的烧鸡腿，小声说：“昆锅，我实在喝不得了，要醉了。”

石昆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花生飞溅起来。有两颗直接被震到盘子外面，又悠悠转转滚落到了脚下。

周围的人只是懒洋洋地看了过来。

这样的场景，已经发生了很多次。最初旁人看来的目光可不友善，石昆立刻威胁“老子是青龙会的人”。现在也没人吱声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许康双眼早已不太聚焦，全身颤了颤，畏畏缩缩端起酒杯，又干了一杯。

两人碰杯的时候，酒水飞溅出来，落到剩下的半个烤猪蹄上。于是桌上再没有没被污染的吃食了。好在三个人都奔着酒怼，并不在意这些。

石昆是个典型的混混。不认识的时候，凶神恶煞。现在合作过一回，梁劼分了他一锭银子，遂就“不打不相识”，成兄弟了。

石昆、许康，劳务费各一两。这是免得石昆继续找麻烦，花钱买个平安。许康这边自然不好厚此薄彼。

其实梁劼很想薄一薄许康的。许康是老实人，老实人活该被欺负，反正最后会自己忍。

最后的晚餐，梁劼也难得豪爽一把。现在大家吃得差不多，牛也吹够了。他准备结账走人，谁想和这两个一胖一瘦的家伙胡诌。

“你的剑，哪里学的？”石昆醉眼惺忪地问。

“铁剑门。我的师父是剑修。”酒壮怂人胆，许康现在并没有平时对石昆的那种畏惧。

梁劼心中一动。大乾可不是一名凡俗世界，可是有仙术和修行者的。

他正好还没想要离开兴原府以后做什么。修仙？当一个修行者？这倒不失为一名有意思的选择。

他不着痕迹地问：“小三，那你肯定很懂修行者了？”

许康嘿嘿一笑，露出白牙：“懂一点吧。”

“那你给说说，我有些好奇。”梁劼鼓励说。

“成为仙人，有两大宗派。一派是修道，一派是学剑。我们铁剑门，就是剑修一脉。”

许康单脚踩在凳子上，捏着戟指，说得眉飞色舞。

“道修、剑修，在大乾各地都有很多仙宗。我们铁剑门就是其中之一。我的师父只厉害，是练气境的高手。”

“练气境，有多厉害？”梁劼只知道练气境，是下三境的中境，并不知道到底如何。

许康洒脱地一挥手：“昆哥凶噻？可昆哥绝对不是开悟境修行者的对手。练气境比开悟境还厉害，你说凶不凶？”

梁劼瞥了一眼石昆，暗想他会不会翻脸。

石昆只是摆手：“为啥拿老子举例呢？老子要是开悟境，会被派来收劼哥这点保护费，会一名月才只能得不到二两银子？”

呵，江湖中人。

和小混混没两样，同样是注视着威风，实际还挣不到平均收入。也就一身纹身注视着吓人。不是由于厉害，是因为这是混混的标志，别人不愿招惹。

如同路边的野狗，正常人也是不会去招惹的。

梁劼见石昆没闹腾，也怕他搅得许康说不下去，说：“这不是因为你在普通人中够厉害吗？小三，你继续说。你学几年？”

“我学了十二年。我是孤儿，被师父捡了以后，就向来都在山上学……”

梁劼打断他，声音充满惊愕：“你学了十二年，也没到开悟？”开悟就只是入门，九阶修为里最低的一层。

“锅，你以为开悟那么好开的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容易有了几分气势的许康颓然坐回凳子上：“我们这么多师兄弟，能够开悟的还不到一成。只有天赋极好的人，才有开悟的可能。”

梁劼颔首，大致了解了。他原以为修仙如同读书，开悟等于上初中，时候到了，自然就可以达到。

现在看来，修仙等于当官，开悟等于考举人。只有考了举人，才算是有了入门的资格。那练气境，就可以算进士了。

“我知道了，你就是天赋太差，被赶出来了。”石昆桀桀桀地笑起来。

“哪……哪有？”

许康舌头打卷，并不是由于喝醉的缘故：“我，我师父说是大劫将至，让我到……那样东西，啊，对，凡间历练。”

任谁都听得出言不由衷。老实人所以当不得，连说谎或者吹牛都做不好，只能人骗你，不能你骗人。立于不胜之地啊。

梁劼岔开话题：“剑修怎么开悟这么难？”

“是嘛。听到说，剑修比道修还难开悟。哎——”许康长叹一声。

“剑修作何说？道修怎么说？”梁劼给许康将酒杯看满。

“剑修就是学剑。从头到尾，向来都都用剑。也莫啥花里胡哨的招式，就是一剑在手，天下我有。道修名堂就多了，每一阶好多法术哦。”

许康忽地嘿嘿一笑，端起酒杯豪饮而尽：“可呢？那么多法术，他们一阶还不是只能学一个。我师父说他生平头一回听说的时候，笑安逸了。”

“诶，不对啊。”

石昆双目呆滞地插话进来：“你说只有道修和剑修，可我们会首不是道修也不是剑修啊。他老人家可是半仙之身，你的说法肯定不对。”

许康端起空杯子，喝了一口空气，愣神地说：“昆锅，还有一种人，就是天纵奇才了。不晓得咋个的，他们自己就可开悟。更何况还不是道修和剑修的路子。我师父都搞不懂。”

天纵奇才？

梁劼心中一动：“你说说，开悟是个什么样子的？”

许康呆坐了半晌：“我啷个晓得呢？”他都没开悟过。

梁劼正想着自己问错了人，许康又说：“我师父说，开悟过后，就能感觉到体内有灵力。可控制灵力在体内游走，还可以直接打出去。反正每一名开悟的人，都立刻就晓得了。由于他和普通人不一样了噻。此物肯定感觉着到。咋个，你想开悟嗦？”

“不想，哪有那么容易，我想捞财物。”石昆也就听到最后一句，直接抢答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想开悟。”许康嘿嘿一笑。

梁劼捏起拳。我全都要。

轰隆隆！

天空传来一阵轰鸣。未等众人回过神来。

原本月朗星稀的夜空，忽然一道闪电劈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梁劼能清楚地注意到疾电宛如一棵栽在天空中，倒立朝下生长的树木。先是一道主干，而后裂出枝干，枝条上再生出细枝。

电走龙蛇，将上空映照得宛若白昼。

“那当天就到这里，这是要大雨了。”石昆虽然头大，宛如还是怕下雨。

三人站起来，路边一个身影晃动出来。

他全身紧绷，看了过去。入目的是身影又瘦又小，原来只是一名小乞丐。

梁劼被吓了一跳。这是来追杀他的人找上门了？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衰了一点。在兴原府的最后一夜，居然被在一名百万人口的大城市里撞上。

想来是注意到他们吃完了，桌子上食物剩得还多，想要来吃点残羹冷炙吧。

许康也注意到了这个瘦小的影子，低语说：“怕又是夏州来的花子。我给他几个钱……”

梁劼皱眉。他可没什么好心救济乞丐。对许康这种老实人的行为，也嗤之以鼻。他提声说：“猪蹄和鸡腿，拿去吧。”

严格说，是半个猪蹄，半个鸡腿。猪蹄还说是分剩的，鸡腿直接是啃剩下的。

乞丐飞快地跑向桌子，抓起食物就开跑。

石昆飞起一脚，隔空做出踹人的动作，吓得乞丐一名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许康无力地推了石昆一把：“昆哥，我早就想说了，不要打人。”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乞丐抬起头，转头看向梁劼，眼眸晶莹水润。只看了一眼，立刻捧着食物跑了。

这不是前两天，石昆在听风亭赶走过的乞丐之一么？梁劼仿佛有了一点印象。

啪！

惊雷闪耀，惊动兴原府百万之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