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院试】

转眼就到了二月十五，这是院试考试的日子。

才过了丑时，贾代儒就过来叫醒了贾瑞。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迷迷糊糊起来，穿好衣服，拿上事先准备好的考篮就出了屋子。

王三早已准备好了牛车，奶奶、张老妈子、蜜儿已经在车边等候。

贾瑞和贾代儒上了牛车，就奔贡院去了。

出了宁荣街，偶尔就能见到路上的行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或者步行，或者骑马，或者乘车，都是赶考的人。

到了贡院，此地已经集聚了众多人，三三两两一伙儿，一边议论，边等待开门。

还有的学子，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地背诵经典。

几声更鼓响过，到了寅时正，一队兵卒从里面出来。

几个领头的开始唱名，点名之后，就开始入场。

“瑞哥儿，成败在此一举，我考了一辈子都没考上，这一回爷爷可就全都靠你了。你若是能考上，我就是死，也能闭上眸子。”

贾代儒声音颤抖，在灯光的反射下，眼睛里泛着莹莹的泪光。

这老爷子，至于那么严重么？便是考不上，你死了就不闭眸子？没事儿，就算你不闭眸子，到时候我也给你合上。

“爷爷，没事儿。”

“不能没事儿，事儿大了啊。”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一定能考上。你们回去吧，考完了我自己回家就行，不用在此地等着。我进去了。”

“瑞哥儿，可千万要中啊。”

“了解了。”

总是施加压力，你就不怕我心里负担过重？幸亏从小学到大学，经历了无数考试，千军万马中冲杀出来，否则的话，没等进考场，就得蒙圈。

进场的时候要检查。

若干个兵卒搜身，检查考篮。

检查十分细，衣服要脱下来，不准穿带里子和带面儿的衣服，不准穿双层鞋袜，若是有，就要撕开来检查。

带的饼馕都要掰开，毛笔，砚台，甚至考篮的花纹中间都要检查。不准携带任何纸片等等。

“这是甚么？哈哈哈，我抓到了一名作弊的。”

一名兵卒手里举着砚台，陡然叫了起来。

“恭喜赵兄，一两银子到手啦。”

原来有规定，为了鼓励兵丁们认真检查，防止考生作弊，每查出来一人作弊，就奖励兵丁一两银子。

这个士兵从腰里抽出小刀，在砚台底部抠，砚台就缺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纸条出来。

“把他带走。戴枷示众。”

被查出作弊的考生，不仅被取消考试资格，还要戴上枷锁示众、打板子，严重的甚至可能流放充军。

“冤枉啊，那不是我的砚台啊。”

“少废话，谁都说不是自个儿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样东西倒霉的家伙儿被拉了出去。

没一会儿，就轮到了贾瑞检查。

两个兵卒检查了半天，也没什么问题，但就是不放贾瑞进场。

贾瑞也感到奇怪，就注意上了两人。

就见两个人互相使了个眼神儿，刚才那样东西姓赵的兵卒，突然握着拳头伸向贾瑞的考篮。

贾瑞飞快出手，握住了他的拳头，没让他拳头展开。另一只手掰开他的手指，就见他的手心出现了一张纸条。显然是没搜出来什么违禁的东西，想要故意陷害贾瑞。

“小子，荣国府的人，你也敢陷害，活腻了是吧。为了一两银子赏钱，耽误人家一生前程，太缺德了吧？”

“啊？荣国府的？对不起，恕罪。”

“怎么回事儿，检查完了，还不快进去，走走走，别耽误别人。”

另一名家伙见势不妙，赶紧把贾瑞推了进去。

唉，连这种事情都能发生，这个大德帝国病的不轻啊。

入场之后就发给卷纸，卷纸上面有编号，按照此物编号入座，每人一名小间。

此时天还没亮，考生们纷纷点亮了蜡烛，拿出笔墨砚台，开始准备。

也有的拿出来食物，开始吃饭。

乡试和会试要靠三场，院试只考一场，但也要持续到下午，整整一名白天时间。所以，考试不仅仅是考智力，也是个体力活儿。考生全部入场完毕，大门和仪门关闭上锁。

天逐渐亮了，到了卯时正，堂上敲响了云板，堂内寂静下来，考试正式开始。

两位考官和一名兵丁进来，兵丁手里举着一个大牌子，三个人在甬道里来回行走。

大牌上写着此次考试的题目。有两个视力不好的考生看不清题目，考官就把题目大声朗诵了三遍。

接下来考官又宣布考试纪律，不外乎不准转身离去座位，不准换座位，不准换卷、丢纸、说话、吟哦、左顾右盼之类的。

考场的边上，有兵卒看守监视，还有若干个人来回巡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提学和县里的考官们则在二楼上，监视下面考场的情况。

这次八股文的题目是《事君能致其身》，来自《论语•学而》篇的“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

又是三声云板响起，考官喊了声开始答卷，考试正式开始。

贾瑞琢磨了好一会儿，想了几个破题，都不满意。干脆放下笔来，放松精神。

破题是第一关，也是考官的第一印象，立意高低，是否准确，关系到后面全文的谋篇布局和论述展开，于是非常关键。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想了一盏茶工夫，贾瑞有了眉目，开始破题。

“尽其诚以事君，其能亦不易矣”。

这里主要强调一个“诚”字。

其实君主最喜欢“忠”字，但“忠”之过于直白，有明显讨好之嫌，若是遇上一个臭脾气的考官，尤其是那些整天高喊口号，以圣人门徒自居的西林派人士，就很可能讨厌这个说法。于是用了一名“诚”字。

贾瑞虽然不觉得特别满意，但这也是他的最高水平，自己觉得还不错。

接下来是承题：“盖事君者多，而能致身者少也。如其能致则乎？其诚不又尽于事君哉。”

最后是束股：“噫，事君若此，不学而能之乎？况且不止此也耶。”

一共四百来字，篇幅符合要求。

整个文章的大意是，一个人尽自己的力道做事还是比较容易的，但是把自己全心全意奉献出来侍奉君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于是在家要孝敬父母，而后移孝于忠，全力侍奉君主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