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蓉笑着抚摸龙林的双颊,嘱咐道:“明宵宫不要轻易招惹,你不要去找他们的麻烦。我了解你心中不舒服,想去明宵宫讨个说法,不要着急。”
“等你凝结元婴之后,再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嗯。我听你的。”
“依稀记得天泉峰多打理一下。最好种几棵翼梅树,我最喜欢梅花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翼梅花。”
“傻瓜,翼梅花早被我们摘完了,全都在你的储物戒里,不,是星月戒,很好听的名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栽几棵树,养几处花,种上少许灵植,再弄个水塘,养几条鱼……这样才有姑娘愿意嫁给你。”
“对了,你要学些简单的抵挡阵法。”
“还有,……”
突然,怀中少女倾尽一身的力量,头颅向上扬起,不舍地望了龙林一眼,而后一抹红唇在少年的脖颈上轻缓地吻了下去。
“龙林,我……我……我喜……喜欢……”
话语未毕,她的双掌垂了下去,头颅靠在少年的肩上,不再动弹。
龙林已经呆住,大脑一片空白,甚至都忘记抱紧怀里的人。
许久,龙林终究回过了神。
抱起肖蓉的身体冲向雪云峰,墨菲一定可以救活肖蓉的,他是元婴修士啊,有甚么做不到的。
“墨菲!……墨菲!”
他边跑边喊,什么上下尊卑,统统见鬼去吧。
……
雪云峰顶。
正在仰望高空的墨菲,听见了山脚的嗓门。
神识一扫,瞧见了满头是汗的少年,少年怀里还抱着一位姑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墨菲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声音响彻了整个雪云峰,甚至都传到了落云宗内门。
笑声苍凉、无奈、寂寞……
龙林终究跑上了雪云峰,峰顶只有两个人,一个在诡笑,一名在哇哇大哭。
笑的人是墨菲,哭的人是墨泉。
“够了!”
龙林大喝一声,眼神冷凛逼人,似有煞气涌动。
“墨菲,你救救她,你救救她!”
墨菲看了他一眼,讥笑着:“冰髓之体,寒气入体,经脉冻结,没救了……哈哈哈哈。”
“姐姐,你怎么了?”墨泉边跑边哭。
怀里的少女越来越重,也越来越冷。
“不,不要结冰!”龙林用法力一次又一次的融化掉少女身上的冰块,然冰块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只恨自己为什么是木属性法力,若是火系法力该多好?
终究,少女全身结成了冰块,连摸一摸她脸颊的资格都被剥夺。
龙林默然地闭上双眸,似在压抑心底的难受……
讪笑、哭泣、沉默……交相绘制成一幅悲伤的画面。
许久。
龙林睁开双眸,盯着墨菲,冷声道:“为何?”
“你问甚么?”墨菲又是一道嘲讽的嗓门。
“冰髓之体。”这是他生平头一回听说冰髓之体,也将永远铭记。
“一种特殊体质。不修行会死,修行会加快死亡;除非结丹,可惜她失败了。”说着说着,墨菲又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即便结丹失败,也可是重伤,休息几年就好了。”
“你懂什么!”
“你什么都不懂。”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这么好的资质吗?要是蓉儿她是天灵根,该多好?为何偏偏是冰髓之体。”
墨菲朝着龙林大吼,脸色疯狂,似要魔怔。
一念得道,一念成魔。
龙林毫无畏惧,平视墨菲的眼神,怒吼道:“你是元婴修士,也没办法吗?!”
“有,就是结丹。只要她能结丹成功,我便能用度修丹将一生的法力传授给她,她就可以踏入元婴期,而后活下去。”
“可惜,她失败了。”墨菲面上的神情是笑非笑,又好像在哭,龙林看不透。
“龙林,不像你。有些人一生只有一次机会。要么成功要么死,是没有重来的机会的。”
“这老天,向来就不公平!”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龙林沉默片刻,摇头道:“暂时我不走,我要给她造个墓。”
“有此物必要吗?一道法术烧了不就好了?”
“不!”龙林掷地有声,“绝不!”
入土为……安!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
雪云峰,山腰。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一抔土接着一抔土,逐渐挖成了一个坟墓。
龙林放下光箫,转过身子,面上浮现淡淡笑意,低下头颅,在少女额头上的冰块轻缓地吻了一下。
墨泉见状,也照着亲了一下。
龙林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含笑道:“墨泉,你可别像你姐姐一样。要好好活着,百岁、千岁、万岁、万万岁。”
“哥哥,你也要好好活着。”墨泉略带哭腔。
“好,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好了墨泉,我们是男子汉,不能哭。”
“嗯,我不哭了,以后也不会了。”
龙林笑了笑,满意地点点头。
红衫少年小心翼翼地抱起沉重的姑娘,将其安稳地放入早已做好的木棺。
木棺,是用她最喜欢的翼梅树所制,里面也洒满了翼梅花。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龙林笑了笑,轻缓地合上木棺。
将木棺埋藏在雪云山腰的坟墓,又找到一块巨石,将其打造成墓碑的形状。
墓碑上写的比较简单——肖蓉之墓。
随即他从星月戒中取出一坛酒,摆出三个酒碗,一一满上酒后,递给墨泉一碗。
墨泉双手稳稳地接过,不敢洒落半滴。
龙林又端起一碗,对着墓碑笑了笑:“肖蓉,一路平安。”
仰头一饮而尽。
墨泉也照做:“姐姐,一路平安。”
而后也一饮而尽,被呛得脸色彤红。
端起最后一碗酒,龙林从容地地洒在肖蓉的墓碑上。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肖蓉,陪我喝酒。”
而后,他坐了下来,准备继续倒酒,想要喝醉。
忽然,凭空出现一人抢走了少年手中的酒坛。
“咕噜……咕噜”,刹那功夫,墨菲便喝空了酒坛。
“拿来!我还要!”
“我也要。”稚嫩的墨泉也坚定道。
“好,一醉解千愁!”
龙林取出星月戒里所有的酒,有凡世俗层的酒,也有修仙的灵酒,大声道:“喝,不醉不归。”
……
“嘶,我头好痛,心口也闷得慌。”
龙林静悄悄地爬了起来,看着熟睡的两人,脸色安宁,看来酒量和修为境界没多大关系。
他伸了个懒腰,望了望还在熟睡的二人,又凝望了肖蓉墓碑片刻。
讪笑一声,从容地朝着山脚走去。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放在鼻前闻了闻,宛如还残留着少女柔唇的味道。
“哈哈哈……哈哈哈。”走着走着,龙林也开始诡笑。
站在雪云峰的山脚,龙林回过身静静地望向山峰。
“龙林,我来找你了。”少女飞奔下来,而后又飞奔跑上一旁的天泉峰,面上始终带着笑容。
正如她的名字一般,好看又好听。
“龙林,我漂亮吗?”
“龙林,我们去紫格轩买东西如何?”
“龙林……”
“龙林……”
往事一幕一幕的涌上脑海,龙林蹲下身子,双掌捂脸。
他好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回到天泉峰?
为何他只是一名小小的筑基期修士?
为何……他没有先爱上她?
说好不哭的少年,悄然泪下。
……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龙林走后,墨菲便醒了过来,他没有醉,只是不愿醒。
冷眼看着遍地的酒坛和小脸彤红的墨泉,墨菲无奈摇头,怜惜地抱起墨泉。
神识向四周扫去,看见蹲在山脚掩面哭泣的少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墨菲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果不其然,蓉儿的眼光还是极好,就是命不太好。
他早就想好了道号,只是他不敢取。
他怕这个道号会殃及她,可终归……“你喜欢梅花,喜欢在大雪中纷飞的梅花,它们在天空之中翩翩起舞,似要展翅高飞,令你羡慕。翼梅的来历,蓉儿你可知晓?”
晃了晃头,墨菲仰望上空,明日当空照。
他用右手迎接缕缕阳光,紧握,收至眼前,张开拳头,空空如也。
看着还在熟睡的墨泉,墨菲发自内心的笑了一下,以后雪云峰就要冷清的多了。
这就是他的命,留不住任何人……如今,他只剩一个墨泉。
良久,山底的龙林站直身体,旋身向着天泉峰走去。
……
“这座小峰,就是龙林的天泉峰?作何一名法阵都没有?”
天泉峰脚下,站着一中年灰色道袍修士,正是被墨菲诡笑声招来的王文闪。
王文闪略一沉吟,身形一闪,上了天泉峰。
大骇一声:“龙林,你怎么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听见动静,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龙林,抬起头,朝着王文闪诡异一笑。
“不好”,看见毫无生气的黑眸,王文闪暗道一声不妙。
“静心咒。”
咒语完毕,龙林的眼睛慢慢恢复生气,王文闪这才松了口气。
这孩子差点入魔,到底发生了甚么?
“宗主师叔,肖蓉……她死了。”龙林眼中噙满泪水,委屈道。
王文闪见状,急忙抱住龙林,不停地安慰。
听少年从容地讲述事情始末。
……
许久之后。
“宗主师叔,慢走不送。”
王文闪微笑点头,朝着落云峰的位置急速前行。
天空之上,他心中泛起阵阵无奈,却也在庆幸,他果然是落云宗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宗主。
幸好他心中决定远离龙林,远离木剑。
这诡异的因果,可怕的气运,落云宗怕是扛不住哦。
只是可惜了肖师妹……王文闪一脸唏嘘。
“龙林,不要怪师叔。师叔和你的志向,差异颇大。”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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