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水陆之战 第七十二章 宗主走神了？】

“龙林师侄，速来药园。”

洪亮的嗓门从传音纸鹤中响起，一旁披发邋遢的男子却眼神空洞、心神全无，也不知是否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衣冠不整、六神无主之人正是龙林。

自肖蓉离去，这几月他向来都宅在天泉峰，一刻都未曾离开。

曾经讨厌的辟谷术，也不经意间学会。

学会之后才发现，辟谷术并没有那么神奇，它仅能缓慢恢复修仙者的体力。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当修仙者激烈战斗或身负重伤后，还是得依靠充满灵力的外物才能快速恢复体力。

白日里，他苦练鬼剑之术；

夜里，打坐参悟《青木术》和《御剑术》；

夜深时分，饮酒睡觉。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如果没有这道传音，也许他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也不知道秦言师叔找我何事？”终究回过神来的龙林，低声喃喃道。

讪笑一声，也不收拾仪容，朝着某个方向前行。

……

药园，前厅。

秦言：“？”

这孩子怎么了？

数月未见，法力精进不少，但作何如此邋遢……忧伤？

虽在努力隐藏，秦言仍发现了他眼中的哀伤。

“师叔，召弟子前来所谓何事？”龙林淡淡开口，打断了秦言猜疑的思绪。

闻言，秦言摇头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嘱咐你近期不要外出，水族入侵，幽州不再安宁。”

话虽如此，但秦言双眼仍闪过一丝担忧，恰好被龙林捕捉。

不要外出？

水族入侵？

听不懂唉。

“师叔，水族入侵？”

经过秦言一个时辰的讲解，龙林才心领神会事情的来龙去脉、历史渊源。

……

水族，是幽州大陆之南的海洋——津海妖兽的统称。

水族妖兽和陆地人族并不和睦，时有争斗，这并不是第一次水族入侵。

在幽州修士的历史记载中，早在数万年前水族就不断地入侵陆地。

或许是借助人族之手杀死同胞，避免族群数量过多；亦或是想要生活在旷野之上，光明正旷野仰望日月星空……最初入侵的原因已无人知晓，但仇恨却一代一代传了下来。

据历史记载，每一次水族妖兽领袖更换后，便会策划一场入侵之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或清除异己，或宣战立威，人族已然习惯。

为了抵御水族入侵，幽州先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使得水族的每次入侵均已失败告终。

两族的主要交战处，名为‘泣血海岸’。

泣血海岸，北靠幽州，东、南、西三面临海，面积辽阔，约有半个燕国大小。

据说曾经津海某个巨大的妖兽不知甚么缘故跑在海岸上来哭泣，直至死亡；死后躯体消散，鲜血侵入旷野；有些修士称仍时不时地能听到古怪的哭泣声。

也有人说是幽州的一位大能身负重伤，陨落于此，宗门还惨遭杀戮，幸存之人跑到这里来痛苦，人们听到的嗓门其实就是这些亡灵发出的。

此外，还有……不论哪种传闻，泣血海岸都象征着不详。

为了在两族大战中占据主动权，幽州先祖以泣血海岸为根基，建立了防线。

至今，早已建立了三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便是最开始建立的防线，是整个幽州的根基，两族大战真正的前线；位于泣血海岸中部，以此为界，南为水族区域，北为人族疆土。即便没有战事，幽州七大宗门也会轮流派人镇守，如今负责镇守的乃是金钟门。

第二道防线负责修补第一道防线的漏洞，截杀越线妖兽。

后来，水族大举入侵，第一道防线过长，偶有妖兽越过防线，侵入后方。幽州先祖根据实际情况，又建立了第二、第三道防线。

第三道防线，则是指挥调度中心，囤积物资、商谈战略等等。

三道防线分工明确，相互配合，已经守护幽州数万年。

四月前，少量水族妖兽登陆，朝着第一道防线进攻。负责镇守的金钟门长老不以为意，认为这只是一场小打小闹。

然仅四月过去，前线告急，整个泣血海岸告急。由于镇守长老对于形势的误判，人族失去了主动权。

据秦言所知，泣血海岸南部水族控制区域，已经集结了数万只妖兽；而三道防线的人族修仙者，还不足一千。

水族入侵次数众多，但大规模的战事少之又少，如此大规模的入侵在整个幽州历史上都少见。

纵观幽州数万年历史，也可寥寥数十次，而这次的情况与之前大规模入侵又有所不同。

原因就在于金钟门镇守长老的误判，导致有相当数量的水族妖兽已经越过第一道防线，在泣血海岸北部人族控制区域蹦跶，似乎想要进一步越过泣血海岸，直捣幽州内地。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所幸，幽州内地与泣血海岸之间只有十来条狭长的通道，其余地方都是崇山峻岭。

因此，水族想要入侵幽州腹地，只能通过为数不多的狭长通道。

遂，七大宗门召开紧急会议，决定加修第四道防线——在各条通道入口、中部及出口设立关卡，派遣弟子驻守，务必拦截一切入侵妖兽。

此外，第一道防线急需增援；第二道防线人手也十分紧缺。

七宗商议后，联合发布条令：幽州各宗门立即着手组织人手，赶赴第三道防线——人族指挥中心，统一听从调配。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水陆大战，即将涌出，泣血海岸需要大量的战士。

……

“原来如此。”

“难道师叔是想让我前往泣血海岸参战？正合我意。”

尽管今日是他生平头一回听闻‘泣血海岸’四个字，但他心中烦躁，正好借此机会出去散散心。

龙林一改懒散模样，施礼郑重道：“师叔，弟子一定竭尽所能，严防妖兽，身先士卒，建功立业……”

秦言：“？？？”

我刚才不是嘱咐他近日不要外出的吗？

这记忆力，也是没谁了。

秦言轻咳两声，幽幽道：“你无需参战，好好在天泉峰修行，打牢基础。”

“师叔，此言差矣。您刚才不是说前线需要大量战士吗？龙林忝为亲传弟子，更理应以身作则，以身报效宗门。”

秦言默然不语。

哪有让亲传弟子上前线的道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亲传弟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哪个门派不是当块宝养着？

该怎么拒绝呢？秦言头疼。

“咳咳，你是亲传弟子，想要参战需要征得宗主同意。”

秦言想了想，决定甩锅给宗主。

龙林微微点头表示理解，亲传弟子身份特殊，也只有宗主才能做得了主。

“那师叔，弟子先去落云峰见见宗主师叔？”

秦言含笑：“好。”

龙林闻声退下，只留下一脸笑意的秦言。

“这孩子，不会真以为宗主会同意他去泣血海岸吧？”

不会吧？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真是傻的可爱。”

宗主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就是希望二十余位亲传弟子好好修炼，将来好接过落云宗的旗帜，发扬光大。

“就是不清楚宗主会用甚么理由搪塞他？”秦言小声嘀咕，有些好奇。

他站了起来身子，伸个懒腰，神情却突然凝固。

仿佛记得宗主曾说准备让龙林……自生自灭？

宗主，你别犯傻啊！

这么好的苗子，万一折损在泣血海岸？

不行，我得去一趟落云峰。

秦言神色肃然，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

“宗主，你作何这么糊涂！”

王文闪默然不语，内心有点小忐忑，也不了解他的心中决定是对是错。

龙林请求前往泣血海岸，他自然不肯。

即便打算不掺和木剑的诡异因果，但龙林的资质又的确好的令人羡慕。

作为落云宗的宗主，岂有让优秀弟子横死的道理？

就在他准备拒绝龙林的时候，脑海中莫名浮现起那日的光景，眼神漆黑、死气缠身、心魔伺动……年轻人就是如此，受点挫折，尤其是情字方面的挫折，很容易走上极端。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罢了罢了，让这孩子出去散散心，消遣消遣，谁让他是心软之人呢。

“宗主？”

秦言心中郁闷，宗主走神了？

王文闪轻咳一声：“秦师弟无需担忧，此次是紫荆师弟带队。我早已吩咐他，安排龙林前往第四道防线。再说了，龙林的实力你我也见过，待在第四道防线不会出什么问题。”

秦言松了一口气，第四道防线么？那还好。

希望那孩子平安归来吧。

“秦师弟，你为何如此在意龙林师侄？”陡然，王文闪好奇道。

自从秦言接任药园之主后，对龙林的关照从未停止，丝毫不逊于从前的莫凡，王文闪着实不得其解。

秦言笑而不语。

……

天泉峰巅。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龙林负手而立，仰望西面的半山坡，眼神深邃……

“龙林哥哥，你真的要去泣血海岸吗？”龙心担忧不舍道。

她刚回落云宗不久，就得知此物消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敏感的她察觉到一丝异样，龙林哥哥好像变了？

不像往日那般活泼，有些寡言。

龙林轻微点头。

前往泣血海岸并不是单纯的头脑发热、矢志报国，他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天泉峰距她太近，不经意间就会想起往昔。

“心儿，你不要劝我。兄长心中有数，我会活着回到的。”

“那我和你一块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