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世子说，鱼儿会来】

皇帝赵启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起身来，怒喝道：“国之将倾，还在乎这些坛坛罐罐！传朕旨意，开内帑，调禁军用度，无论如何，也要先稳住京营！”

“陛下圣明！”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百官齐齐跪拜。

一场看似即将爆发的危机，在皇帝的雷霆处置下，被暂时压了下去。

退朝后，赵珣走在宫道上，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秦川啊秦川，你终究还是太年少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以为你用粮食收买民心，就能高枕无忧？却不想，暴露了自己最大的软肋！】

【军心！这才是根本！】

一名与他相熟的官员快步跟了上来，低声道：“王爷，方才在殿上，监国世子所言……”

“本王听见了。”赵珣打断了他，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秦川自掘坟墓，天赐良机！”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开口说道：“民心算什么？一群随风倒的草芥罢了。只要手握刀把子，这天下，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回到赵王府，他立刻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走入密室。

“来人！”

黑暗中，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然出现，单膝跪地。

“主人。”

“时机，到了。”赵珣的面上，再无半分伪装，只剩下疯狂与贪婪。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刻着饕餮纹路的黑色令牌，用力地拍在桌子上。

“传我将令！”

“开启‘地’字号秘库！”

“将库中所有存粮，即刻起，分批运往城西的京营大营！”

那黑影身体一震，似乎有些踌躇：“主人，‘地’字号秘库是我等多年积蓄的根本，一旦动用……”

“妇人之见！”赵珣厉声喝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秦川已经把京营逼上了绝路，此刻，谁能给他们饭吃，他们就是谁的狗！”

他站了起来身，在密室中来回踱步，双眼燃烧着权力的火焰。

“本王，不但要给他们粮食，还要给他们银子，给他们女人！”

“本王要亲自去‘犒劳’三军，要让京营上下二十万将士都了解，谁，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子！”

“是！”黑影不再多言，身形一闪，融入了黑暗之中。

赵珣注视着空无一人的密室，发出了低沉而压抑的狂笑。

【秦川，你布下的棋局，确实精妙。】

【可惜，我要……掀了你的棋盘！】

他不了解的是，就在他下令的同一时间。

秦王府，书房内。

秦川正对着一副京畿防务图，在他的手指旁，代表“京营”的那个位置上，早已被朱笔，画上了一名鲜红的，如同绞索般的圆圈。

陈霄的身影，从屏风后出了，躬身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世子，鱼……上钩了。”

秦王府，书房。

那副巨大的京畿防务图前，灯火摇曳，将秦川的身影拉得颀长。

“世子。”

一道魁梧的身影自阴影中走出，悄无声息，如同一座铁塔。

来人正是斥候营都尉，铁牛。一名名字和人一样朴实的汉子，也是当初随秦渊南征北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将。

秦川没有回头，手指在地图上一名险要的隘口处，轻缓地点了点。

“断魂坡。”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珣的‘地’字号秘库，在城西三十里外的黑风寨。从那处运粮到京营，断魂坡，是必经之路，也是唯一的路。”

铁牛的目光，顺着秦川的手指落在地图上，那双虎目中，瞬间燃起了嗜血的火焰。

“世子，要末将做什么？”他声音低沉，每一名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要你带斥候营最精锐的五百人，今夜子时，潜伏在断魂坡。”秦川缓缓转身，目光如刀，直视铁牛，“车队经过，我要你……”

他顿了顿，嗓门陡然转冷。

“人，拿下。粮，截下。”

“最重要的是，我要一份东西。”秦川伸出一根手指，“一份能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铁证。”

铁牛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容狰狞。

“世子放心，就算把他们骨头缝里的字都给刮出来，末将也给您带回到！”

“去吧。”秦川挥了招手，“记住，人赃并获，一个都不能跑。”

“喏！”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铁牛重重一抱拳，没有半句废话，旋身大步流星地离去，带起的劲风，吹得烛火一阵狂舞。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陈霄从屏风后走出，脸上带着一丝忧虑：“世子，铁牛将军勇则勇矣，但此事干系重大，只派五百人，是否……”

“兵贵精，不贵多。”秦川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眼神幽深，“斥候营，是我父亲亲手**的尖刀，最擅长的，便是黑夜中的刺杀。”

“今夜，断魂坡流的血，会告诉赵珣。”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所以为的胜券在握，不过是我为他准备的……断头台。”

……

子时，断魂坡。

夜色如墨，弦月被乌云彻底吞噬。

陡峭的山壁之间，一条狭窄的古道蜿蜒穿过，两侧是密不透风的林子。山风呼啸，吹过林间，发出呜咽之声，如同鬼哭，令人毛骨悚然。

此地，便是断魂坡。一个连寻常商队都不愿踏足的凶险之地。

数百道黑影，如同一块块冰冷的岩石，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道路两侧的阴影之中。他们与黑暗融为一体，没有一丝声响，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到了极致。

只有偶尔在云层缝隙中漏下的一缕微光，会照亮他们手中出鞘战刀那森冷的锋刃。

铁牛趴在一块巨石之后，双眼如同夜枭，死死地盯着古道的尽头。

他旁边的斥候，一个个都像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的那一刻。

【世子说，鱼儿会来。】

【那就一定会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山风越来越冷，仿佛要钻进人的骨头里。

终究，古道的尽头，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火光。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一长串火把，如同一条火龙，从容地向断魂坡游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来了！

铁牛的瞳孔猛地一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他从容地举起了右手。

后面，五百名斥候营精锐，几乎在同一时间，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气。

车队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