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心事情事总圆缺（3）】

到底是出乎一种怎么样的情态驱使？一时里，便连冰雪聪明的婉儿都当真有点儿解可来。

李旦的克制力一向极强，此刻却只因临淄王若许的出格，他便如此反常。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但微有辗转，婉儿又逐渐能够品出李旦对于三皇子所独有的那份重视、以及那一份付诸在三郎身上的苦心！他越是因隆基而表现的情潮激烈，便说明他越对此物儿子重视。

但记忆深刻的只是，婉儿还从没有见到李旦这样生气过。一时也只好以无声来默默安慰他。

她敛了声息，抬手一点点抚上他开阔而厚实的肩头，这触觉是冰冷的，又于这冰冷间感知到一阵真切的颤抖……她心念又是一定，心领神会这一向平淡出世的知己王者，这一回是真的动怒了，动辄不移。

又在这抬眉敛眸的须臾，李旦意识到了自己方才一瞬的失态，极快的定神整息，胸腔做了一个起伏、从容地平下这一口咽堵的急气。在感知到婉儿的抬手抚慰后，神思跟着豁然一定，又猛地思量起了她方才那一席话！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说让他放心。

但即便他再怎样焦灼迫切的想让上官婉儿说出心中那样东西他所想听的、所心心念念愿意听的迫切的答案，婉儿照旧每一次都会让他失望的。

她总是这样默默而无怨的为他们父子做着一次又一次的付出，甚至不惜违逆武后。这使他总会生就出一种错觉，这错觉逐渐化为一道牛皮鞭不断的抽.打、驱驰着他迫切的想在她的身上寻到一名答案，却偏生又……她的态度总也令他讳莫如深！

但这样的失望并不会使李旦绝望，由于只要她在，只要她这个人还在此地，那么她便会是他的希望，他只要可看到她就好了……就足了。

“为甚么，帮了三郎这一次？”就着四起的心念，李旦的嗓门沉淀又迟疑，字里行间分明迫切、却又处处皆流露着小心翼翼。

询问婉儿并不是他的目的，他想得到婉儿的一句回答，想让婉儿告诉他，“是由于你”……

但这是不可能的，婉儿决计不会这样说。

可此时这话却搅扰起了婉儿另一重心思，她想，他在畏怕着甚么吗？她忽然不心领神会了。

因为她是懂得他的，她知道，对于那位高高在上、嗜权如命的天后，在他心里极敬极重多过胆怯。他一向以避世之态小心处事，也不过只是为了于自己、于母亲、于家人以及着紧的身边人都求一名平安周成、互不妨碍罢了！至于锦绣江山、天授皇权，他实在没有太多兴趣。

那么，他又为何会感觉到惊恐呢？

风起处，婉儿不经意的转眸便又对上李旦这双沉稳的龙目。

既然被他问起来了，她心念一定，便也顺着他的问句回了也是无妨。

合着溶溶的阳光碎金，二人相视一笑，婉儿挑了细柳眉弯，只是淡淡：“我该疼他的。”这个“他”是指李隆基，“陛下当年与临淄王、与其他几位王子分别之时，别忘了是谁去为他们送的行，特别是临淄王……当日他被安排入感业寺修养心性时，是谁得了武后的命，为他打理好一切细节起居。”口吻沉寂而淡然。

自然是婉儿，婉儿见证了他们的成长，特别是三皇子李隆基，那样东西时候她因授命于武后，故而付诸在李三郎身上的心思诚然是最多的。

但，是不是仅因于此，她不知道，也不想了解。

一个人活在世上实在太累，真的没有必要、更没有空子来回思量那些从来无关紧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