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预兆示警人半迷（1）】

风又起来，吹散了萎乱在衣襟上的几瓣零花。

旦闻言一定，喉结动动，未发一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这样的答复，恐怕不是他所想要的吧！不，诚然这不会是他所想要听到的……他不关心她对隆基是否疼爱、是否关切，他只以私心唯愿她对自己可多一份关切、或者说唯愿自己可在她心中多一份存在的意义。

可是，没有！

于此免不得眉心处浮了一点黯然，这仄仄的神色渐渐地化散。

迎着浩浩荡荡的、漫溯每一寸旷野肌体的固结天风，婉儿扬起黛眉轻轻的笑了。她平缓的心房在目染了李旦如许的失落、与浅浅的伤怀时，有一道微小的涟漪漫溯幽幽，但不是很明显。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着这难得的涟漪起伏，婉儿诉言启口，依旧是那惯有着的无情无态：“我尚在襁褓便与母亲被配入宫中获罪，十四岁便跟着武后，看过了太多、历经了太多、也亲手撕碎了太多……更势必还会如此流水无痕的一直不变的延续下去。”悲苦的身世便被她蜻蜓点水般极随意的一带而过了。她没有看向旦，空洞的目光惶然的追随着天际一朵浮云的变动，似茫惑无神、又似是积蓄了渊多的大彻大悟大成智慧，足以灌顶醍醐，“我太熟悉它们由始至终发展如斯的一切规律，那些于世人来说应有的憧憬、慨叹、悲喜、甚至存在的全部意义于我此地早便都成了‘空’；也包括，我自己。”

这无波无澜的字句只叫李旦一阵阵心生隐痛！

婉儿勾唇莞尔，神容僵冷：“可我却依然不能上岸、挣脱不出。”于此停定，收了目光回来，低头淡敛思绪。

旦凝目定格在她面眸之间，又见她启口，一口徐气碎碎的吐尽，后她抿了抿唇、接过先前那个话题：“陛下了解的事情，婉儿亦是了解。”依旧在自顾自，没有看旦，“甚至有些事情，你不了解的，我也都了解。”至此终究转眸敛目，对着李旦定定的飘了一记神光，这目光里蕴含着厚冗的深意。

这颗不合年景的苍缓的心冷不丁往下一沉，旦渐渐地踱步，静默的面孔没有表情，像一名极致彻悟的隐士。他轻轻擦肩，过了婉儿的肩上，径自向前去，在距离她不远不近处将身停住。

抬头望天，负手背于身后：“你方才，是在看那日光么？”乍然听去，这与那前话略有些驴唇不对马嘴。

这天幕上的流云并着霞光这样多，旦目指的未见就是婉儿方才转头看向的那一处，诚不知他为何好端端的突然问了这样一句。婉儿思绪暗动，依然点头浅应了声。

旦仍然是那样东西负手亭立的凝练姿势，启口淡泊：“你看这天光似乎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由于它们看上去是静止的。可你再定住身子好好儿的看看，它们其实是向着周遭慢慢涣散的。而自然的大规律就在于此，注视着不动，其实周围无处不在情势暗动。”不急不慢，似在讲禅。旦定息缓笑，唇畔又牵出几许沧桑的意味，“但最终的最终，当日落月升，即便有人还会依稀记得当初的太阳，那太阳的光泽也不会再复原到与当时一丝不差的地步了！殊途同归，亦殊途。”

这一席话有若参禅，带着佛性的凝练，却又似自语。这种采菊东篱、悠然南山、淡看浩淼天籁之下这凡尘软红之上诸多纷杂，对于世事变迁、我独泰然的指点态度，或许，该是他们二人之间一根微妙的牵引吧！

婉儿这样想着，心中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