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系统它叫无尘】

宋眠死了。

加班猝死。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此物月的加班费，够买棺材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然后跟前一黑。

再睁眼时，她躺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面前悬浮着一个发光的面板。

【检测到宿主……绑定成功！】

【恭喜您成为第008号国家级非遗传承系统持有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本系统名为：无尘。】

宋眠盯着那行字：“谁？”

【无尘。出自‘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哦。”她点点头，“小灰灰见过。”

【……宿主，我是无尘。】

“好的小灰灰。”

面板上的字开始闪烁，像有人在另一端深呼吸。

【您的任务：24小时内学会绒花基础技法。失败惩罚：连续一个月每天推送‘非遗濒危’催泪新闻。】

宋眠沉默三秒。

“这惩罚是不是有点太损了？”

【系统设定，无法更改。】

“奖励呢？”

【学会绒花基础技法，奖励1000元。】

宋眠腾地坐起来：“绒花是什么？现在学！”

【……宿主，您刚才的反应顺序不太对。】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穷鬼。”她四处张望，“教程呢？”

【绒花制作需准备蚕丝、铜丝、剪刀、镊子……】

“这些东西上哪弄？”

【系统可提供材料包，扣除100积分。】

“积分呢？”

【完成新手任务后获得。】

“那我现在有甚么？”

【一个系统。以及24小时倒计时。】

宋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小灰灰，24小时从零学一门手艺，现实吗？”

【普通人需72小时。但宿主是系统选中的传承人，天赋异禀。】

“那倘若我没天赋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如果我手残呢？”

【……】

“倘若我躺平呢？”

面板上的字突然变大加粗：

【宿主！这是国家级非遗！是文化的根脉！是民族的瑰宝！】

宋眠被震得往后仰了仰。

“行行行，不躺。”她爬起来，“那你说，我一名刚猝死的人，现在最需要什么？”

【学习绒花技法。】

“不对。”她摇头，“我最需要的是活着。活着才能学手艺，活着需要财物，于是我得先搞钱。”

【宿主，您这是在偷换概念。】

“我这是在解决生存刚需。”她理直气壮，“这样，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什么办法？】

“你等会儿。”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跟前不再是白茫茫的空间，而是一间逼仄的出租屋。

——她回来了。身体是热的，有心跳。

【宿主，您刚才那一套操作……】

“叫醒服务。”她提起移动电话看了一眼，“还剩23小时55分钟，来得及。”

她打开一个直播平台，点进一名正在做绒花的老艺人直播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镜头里，老太太正用镊子夹着蚕丝，一根一根往铜丝上绕。动作很慢，很稳。

直播间人数：47。

宋眠把手机支在桌上，往床头一靠，打开自己的直播账号：

“家人们，当天我给大家直播点新鲜的。”

【宿主，您在做什么？】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直播啊。”

【直播甚么？】

她指了指屏幕里那样东西老太太：“直播她干活。”

【……您的任务是学绒花，不是让别人学。】

“于是我得先看别人怎么做啊。”

【那您为何不自己看，要开直播？】

宋眠笑了。

“小灰灰，你记住：一个人看叫学习，一群人看叫热度。有热度就有钱，有钱就能活着，活着就能学手艺。”

【……】

“这叫产业链。”

【宿主，您这套理论……】

“是不是很天才？”

【系统眼下正检索‘天才’的反义词。】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播间人数开始跳：47、68、93、147……

弹幕：【主播你人呢？】

“我在这儿啊，躺着呢。”

【？？？主播你躺着我们看奶奶干活？】

“她干活我解说，分工明确。”

【那你解说什么了？】

宋眠看了一眼屏幕：“她眼下正用镊子夹蚕丝……好，夹起来了……好，绕完了。”

【……这叫解说？】

“这叫沉浸式体验。你们沉浸，我体验。”

弹幕疯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生平头一回见这么理直气壮的躺播】

【奶奶：我干活你躺，财物谁赚？】

宋眠指着屏幕：“看见没，弹幕多热闹。这就是流量。”

系统沉默了很久。

【宿主，我申请重启。】

“驳回。对了，给你起个昵称，以后叫你小灰灰。”

【我有名字，叫无尘。】

“无尘太正式了。生气的时候叫你老古董，怎么样？”

【不作何样。】

“那就这么定了。”

面板上的字开始变淡，像气得想关机。

但还是留下一行：【还剩23小时50分钟。】

宋眠摆摆手：“急什么，这不是才开始嘛。”

她往枕头上一靠，注视着屏幕里专注的老太太，又看着蹭蹭上涨的观看人数，嘴角翘起。

“小灰灰，你说得对，非遗不能躺。”

“但谁规定——不能躺着让别人干呢？”

直播间人数：247。

弹幕：【主播睡着了？？】

宋眠闭着眼：“没睡，在想作何让更多人看到奶奶的手艺。”

【然后呢？】

“而后奶奶火了，非遗火了，我火了。”

【再而后呢？】

“再而后就有财物买蚕丝了呀，笨。”

弹幕又疯了。

【生平头一回见把蹭热度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奶奶：我成工具人了？】

宋眠认真点头：“奶奶是我的非遗导师，我是她的宣传委员，双赢。”

【那您学绒花的事呢？】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学啊，等她做完了我复盘。我看一遍，脑子学会了，明天动手做一遍，完美。”

【宿主，您确定能看一遍就学会？】

宋眠沉默一秒。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确定。”

【那您还躺？】

“躺和学不冲突。我躺着看，脑子在学，身体在休息，这叫高效能人士的习惯。”

【第若干个？我没查到。】

“第八个。”

系统再次沉默。

直播间人数：389。

弹幕开始有人问：【奶奶这手艺有地方学吗？】

【主播你下次甚么时候播？】

宋眠一条条看过去，眼睛越来越亮。

“小灰灰，你说倘若有一百个人想学绒花，是不是就有一百个传承人？”

【理论上是的。】

“那倘若一万个人看直播，是不是就有一万个人了解了绒花？”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是。】

“那我的任务是不是就完成了？”

【您的任务是学会绒花，不是让别人了解。】

“一样的一样的。先有了解，才有想学，才有学会。这叫传播学。”

【……】

系统打开一名新文档：

【008号宿主观察日记·第一天】

内容只有一行：

【她好像有点东西，又仿佛没有。不确定，再看看。】

直播间里，老太太还在做绒花，一根一根，不紧不慢。

宋眠枕着胳膊，注视着满屏的“想学”“好美”“求教程”，嘴角弧度越来越大。

“小灰灰，你说得对，非遗不能失传。”

【宿主终究觉悟了？】

“嗯。所以要让更多人知道，更多人学——这样我就能一直躺着了。”

【……宿主，晚安。】

“晚安小灰灰，明天见。”

面板暗下去前，留下最后一行：

【倒计时：23小时05分钟。祝您好梦。】

宋眠闭着眼，轻缓地笑了一声。

次日肯定会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