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猫腻】

马大夫蹲下身子，将他衣裳的下摆掀开，一眼便看见了他已经萎缩干瘪的双腿。

“这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年前冻伤的，从前也看过了大夫，他们说治愈的机会渺茫。”

少年摇摇头，对于自己的这双腿，并没有报以太大的希望。

太医都已经没了办法，他还能奢望甚么呢？

可是一联想到嬷嬷出了事情，他却连赶出去找大夫的事情都做不到，陆行舟的心里只觉得自己越发没用起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有用过药吗？”

马大夫微微蹙眉，伸手在他的腿部肌肉上按了按。

肌肉僵硬且干瘪，摸上去却不像是那种彻底坏死性的肌肉。

理应是能治好的才对。

可为什么他的腿会变成这样？

马大夫只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这位小公子并不像是普通人，这般简单的腿伤，又作何会拖到这般严重的地步。

“有的，如今一日三次的在喝药，夜里也会抹一点药膏上去。”

陆行舟抿抿唇，从马大夫的表情中似乎看见了一些希望。

自己这是，还能有机会治好吗？

马大夫皱着眉又在他的腿上按了几处穴位。

“公子，我这般按着，你的腿上会有感觉吗？”

“没有。”

陆行舟摇摇头，自从出了那件事后，自己的腿最开始还是能有些知觉的，可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的两条腿也像是彻底坏死了一般，再没了知觉。

“不应该啊。”

马大夫低声嘀咕一句，随即又从药箱里取出来一套银针，在几个穴位依次扎了针后，眼看他还是没有反应，马大夫一咬牙，在一处穴位上又扎了下去。

陆行舟神情一滞，满眼不可思议的看向了自己的双腿。

银针刺破皮肉直达穴位，随着马大夫转动银针的动作，一阵蚂蚁啃食般的酸胀感觉突然出现。

这是作何回事？

“有感觉吗？”

看他的表情马大夫就猜到了甚么，手下再一用力，果真瞧见了他微微抽动的面部肌肉。

“马大夫，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太医都说，自己这腿早已没有可能治好了。

就连蔡嬷嬷花了大价财物寻到的大夫也说希望渺茫。

“公子，可方便把你每日喝的汤药和涂抹的药膏拿给我看看吗？”

“可。”

陆行舟点点头，心里翻天地覆的变化让他一时间有心无法接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又是为何呢？

如果自己的腿还能治好，那阿爹和阿娘他们的死，又真的是这般简单吗？

屋里蔡嬷嬷的脸色早已微微红润了些。

可是旁边木盆里的血水还散发着腥甜的气味。

“嬷嬷，你作何样了？”

苏月月红着眼睛，刚刚还能忍住的眼泪在对上蔡嬷嬷那双慈爱的眸子时再也憋不住了，滚烫的泪珠啪嗒啪嗒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月月不哭，是不是被嬷嬷吓着了？”

蔡嬷嬷说话的声音十分微弱，可就是这样，她还是费力的伸手想要触摸苏月月的脸。

“嬷嬷没事，就是老了，于是才会这样。月月不怕。”

“嬷嬷，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一点都不老。”

紧握她有些粗糙的手紧紧贴在了自己的面上，小姑娘的语气里满是眷恋。

她自小便没有感受过来自阿爷阿奶的喜欢。

阿娘和阿爹尽管都很好，可是每次看见别人的阿爷阿奶那般喜欢他们的孙儿孙女的时候，她总是茫然的。

苏李氏从来都是看不起他们一家的。

无论他们做了什么，阿爹阿娘如何讨好他们，也只会受到来自他们的嘲讽和辱骂。

家里的东西总会被自己名义上的阿奶抢走，然后送去给了苏明乐。

她从来都生得很随意，即便有爹娘在，她也需要格外的努力来护住两个妹妹。

一年一年，她从一个小娃娃渐渐地长大，而后终究彻底的不再期望能够拥有他们的爱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有了蔡嬷嬷。

蔡嬷嬷将她当做了自己的孙女，教她读书写字，教她各种各样的事情。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了解此地头肯定有想让她好好照顾公子的意思。

可是能拥有这样的爱，也早已很好了。

“傻丫头，嬷嬷都这么大的年纪了，往后总是要转身离去的。”

蔡嬷嬷笑着注视着她。

倘若月月能是自己的孙女，那该多好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样好的小姑娘呀。

“嬷嬷，你不会有事的，嬷嬷要长命百岁。”小姑娘认真道。

“傻丫头，嬷嬷要是真的都长命百岁了，那不就成了妖怪了吗？”

蔡嬷嬷笑着说道。

这世道，就算是大家贵族里的老夫人，又有多少人是能活到七十岁的？

自己可是一名嬷嬷，能活到如今这岁数，便也是极少见的了。

“嬷嬷才不是妖怪，嬷嬷就是要长命百岁，”

“好好好，长命百岁。”

蔡嬷嬷笑着替她擦了眼泪，这才又慢慢闭上了眼睛休息。

见她睡着，苏月月鼻尖一酸，端着一旁的血水便出了屋子。

她要问问马大夫，怎么才能治好嬷嬷的病。

将盆里的血水倒了个干净，正好瞧见了一脸凝重的马大夫从陆行舟的屋里出来。

“马大夫，这是怎么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娘子，陆公子平日里喝的药，你这里还有吗？”

“有，我今早熬了一碗，还在药罐里温着。”

苏月月虽然没心领神会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也赶忙将人领进了厨房。

沾了一点汤药在舌尖尝了尝，又捞出来了一把药渣查看，马大夫这才沉默一会儿后开了口，“苏娘子，你家长辈的病就依着昨日的汤药一日三回的喝着就好，至于陆公子的汤药，往后就断了吧。

等三日后你再带着陆公子来一趟医馆。”

“好。”

苏月月一愣，随即点头记下，这才送了马大夫出门。

“公子，这是作何了？”

看出陆行舟的脸色也有几分难看，苏月月心里知道估摸是出了甚么事情。

“没事，现在还不清楚到底是作何回事。”陆行舟摇摇头，随即又问起了蔡嬷嬷的情况。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嬷嬷怎么样了？”

“早已睡下休息了，马大夫说就一日三回的喝药就好。”

“嗯，那便好。”

说完，少年自顾自的又回了屋子，再没说话。

看着他离去，苏月月挠了挠头，这是作何了？

莫非是公子喝的汤药也出了事情？

三天里蔡嬷嬷的情况有了好转，虽然可以下地活动了，可是只要她想帮忙做甚么事情，都会被苏月月给推拒掉。

“嬷嬷，你今日在家好生休息，我和公子去一趟医馆，一个时辰之后就回到。”

苏月月叮嘱道。

她发现蔡嬷嬷自从生病后就像是个孩子一样，每天都想着往外跑。

“我了解了，我了解了，你们快去吧，路上小心些。”

蔡嬷嬷身上穿的很厚，正乐呵呵的注视着他们出门。

“不许出门哦。”

苏月月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这才推着陆行舟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