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夏武开始慌了。
他虽然心中对夏志广这么多年经常不着家的行为有诸多怨言, 但那也是嘴上说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就跟小孩子吵着闹着希望引起家长关注是一样的。
夏武从来没想过要害自己亲爹。
于是在夏志广亲口证明了雪衣的身份后,他整个人都慌神了。
作为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孩子,他根本不了解该怎么处理现在的这个情况。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夏志广从最初的满心苦涩, 到现在也渐渐琢磨出一点不一样的味儿来了。
跟雪衣相处了这么久, 不能说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吧, 可是起码的面子情还是有的。
最重要的是, 她不是哪种喜欢牵连无辜的人,她不至于因为夏武的事儿直接就把他给解雇了吧……
更何况, 机构二把手的变更, 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定下的。
大着胆子,夏志广偷摸看了雪衣一眼, 在触及到她眼中的笑意之后, 夏志广心中突然就有底了。
‘趁着此物机会,赶紧管一管自己的儿子, 不然下次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大概猜到了雪衣的用意,夏志广心中感动的不行。
试问天底下,到哪儿找这么好的老板去?
夏武却是不心领神会其中的深意, 勉强保持着镇定, 他结结巴巴道:“你、你凭甚么开除我爸?”
“你这问题问的真奇怪。”雪衣颇觉好笑:“才不是你自己说, 只要你爸倒霉你就欣喜了么?”
那只是气话!
脑子里乱糟糟一团,夏武想要解释, 可雪衣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指着一旁准备逃跑的彭一,雪衣开始给两人挖坑:“对了,话说回来,你是作何跟彭氏继承人的千金搅和到一起的?你们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说这话的时候,雪衣特意加重了“彭氏继承人千金”这若干个字。
彭一恨不得上前撕烂她的嘴:“闭嘴闭嘴!你闭嘴!”
可惜, 她虽然一脸狰狞,但战斗力不行,只有眼睁睁看着的份。
夏武果不其然上当:“彭氏继承人的千金???”
开什么玩笑!
对于自己女朋友闺蜜的底细,夏武还是门清的。
“她不是有妈吗?”于是这个千金身份究竟是哪儿来的?
至于彭氏的私生女,那也不至于啊,她爸爸只是比较混蛋,又不是没爸爸。
听侍者说这边有人吵架,生怕岳母的生日宴会会出岔子,彭清远赶忙过来查看。
夏武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非常的玄幻,甚么爸爸的老板,大集团继承人的千金,感觉跟做梦一样。
结果刚一走近,紧接着就听到了这句话。
脚下顿时一名踉跄,彭清远站都站不稳了:“……你说甚么,再说一遍!”
都说了,老实人生气是很可怕的。
被拽着衣领子的夏武觉得自己立刻要窒息了,他一头雾水,全部不了解自己说错了甚么:“放、放开我!”
雪衣看可去,伸手将彭清远拉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会的不会的,也可能他说的是收养一一的家庭。
“什么妈?你把话说清楚。”本能的感觉到不对,彭清远急忙询问。
“就是阿媛的妈啊,不然你以为是甚么?”
“亲生的?”
“你这不是废……呃,多余问此物问题吗? ”当妈的当然是亲生的,夏武觉得面前此物男人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不是收养或者买来的吗?”
“作何可能,人家又不是不能生。”就他们那样东西家庭条件,不是亲生的早把孩子扔了好吧。
“阿媛家兄弟姐妹三个呢,根本不需要收养或者买吧?”
听到这话,彭清远觉着天都塌了。
由于他的表情过于骇人,夏武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嗓门也不自觉的降低:“不……不信你可自己问她妈。”
“地、址。”彭清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在彭一的尖叫声中,夏武老老实实的问自己女朋友要了她闺蜜的家庭住址。
好家伙,竟然还敢早恋。一旁的夏志广又用力给自己儿子记上一笔,准备回去之后让他妈狠狠教训他一顿。
完了,全完了。
等注意到电话被接通的时候,彭一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嗓门虽然带着满满的疲惫,但却不失强硬。
也对,在丈夫由于吸/毒进监狱之后,独自将儿女抚养成人的女人,作何可能会是一般人?
得知自己二女儿的下落之后,女人毫不踌躇,就要过来接人,动作之熟练,显然是已经习惯了。
可是等女人发现女儿这次不是小偷小摸,而是冒充有钱人家的女儿之后,她差点没反应过来。
那可是传说中彭家!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怎么敢!
“……放心好了,到时候我会带上这丫头的出生证明的。”勉强定了定心神,女人冷静道。
彭一目眦欲裂。
至此,彭清远算是彻底死心了。
原来忙忙碌碌这么久,全是做无用功!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彭清远大受打击,连意气都跟着消沉了不少:“作何会呢?亲子鉴定作何会出错呢!”
“理应不是报告的问题。”除非那家机构不想混了。
卢敬之冷静道:“应该是彭禹舒在别的地方做了手脚。”
任由是谁也想不到,彭禹舒竟然连一名三岁小孩的头发样本都有,天了解他当初想要做什么!
彭一,不,应该说是刘媛的母亲坐着飞机赶到的时候,寿宴早已经结束了。
只是相关的,不相关的,留下的人却是不少。
“太不像话了!”老者因为跟卢家有旧,所以在面对刘媛的时候,差点破口大骂。
至于一旁的彭老爷子嘛,则面沉如水,显然是早已动了真怒。
这怒气既是对刘媛,也是对彭禹舒。
他脑子被驴踢了吧?!混淆血脉的事他竟然也能干的出来!
一点情面没留,彭老爷子果断将自己二儿子调到了国外的子机构,将他永远的驱逐出了权力的圈子。
等女人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被这么多有权有势的人盯着,女人原本就不挺拔的背部越发佝偻了几分,深吸了一口气,她将所有的证件都一一在众人面前摊开:“这是阿媛的出生证明,上面有她的血型,这是当地派出所的户籍证明……”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谁让你来的,你为何要来!把这些东西都拿走!拿走啊!”刘媛看自己的母亲倒不像是看亲人,更像是看仇敌,那眼神,几乎要把她给吃了。
刘媛拼命的想要将那些证据都给撕碎,她根本就不能失去跟前的富贵。
然而这次女人却是没有再惯着她,女人干脆利落的给了刘媛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卢谦之卢敬之两兄弟觉着有些牙酸。
“现在你清醒了吗!?”女人嘶哑着嗓子:“倘若没有清醒,我就再让你清醒清醒!”
“啪!”
又是一巴掌,这次是打到了刘媛的左脸,但雪衣分明看见,女人的手微微颤抖着。
刘媛却是一点也不领情,她不了解,自己的母亲是在救她的命。
毕竟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别看眼前一片祥和,但未来还有几十年呢,假冒别人女儿,绝对要露馅的,到时候,二女儿只有死路一条。
刘媛只觉得,面前的疯婆子是如此的可恨:“你竟然敢打我!你凭甚么打我!”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就凭我把你养这么大!”女人也有些失控了:“就凭我是你妈!”
“你才不是我妈,我妈是卢家小姐!”
刘媛试图去抓卢惠怡的手,却被她躲开了,猛地一震,刘媛尖叫道:“妈!妈!你看看我啊!她拿的证据都是假的!都是伪造的!”
“……”沉默了一瞬,卢惠怡道:“倘若你能当场让我拔你一根头发,抽你一管血拿去检查,我就信你。”
她不在乎自己女儿是聪明还是愚笨,是善良还是狠毒,只要她是她,这,就足够了。
刘媛先是一僵,接着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当天穿的是礼服,那些头发她……她没带……
就这样,刘媛被保镖按着扒掉了所有的珠宝首饰,连一个耳环都没留下,只剩下她身上穿着的礼服,保镖实在是不好意思下手,于是就这么算了。
原本卢惠怡和彭清远还有点不忍,但彭老爷子却是说一不二。
刘媛可以说是作何来的,现在就是怎么走的。
短暂的豪门生活,最终也要成烟云一般散去了。
站在窗户那里,远远注视着两人的背影,刘媛大概是有些不情愿,试图趁着女人不注意往回跑,但她作何可能扭得过经常干粗活的母亲呢?
刚跑出两步,就被女人一巴掌按趴下了,同样围观的夏志广只觉着脑袋疼。
这个时候,雪衣冷不丁的开口了:“你说,倘若我给这个女人一笔财物,让她带着另外一双儿女远走高飞,刘媛会作何样?”
“她能同意么……”这话说出来之后,夏志广就住嘴了。
显然,他已经清楚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倘若此物女人只有一名孩子的话,她估计不会,但还有另外两个呢。
为了两个好的,放弃已经早已没救了的,这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
现实,就是如此的残忍。
“可话说,如果她要是偷偷接济刘媛的话,我们也拦不住啊。”
“不会的,这个女人很聪明,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来,她不敢。”雪衣看人很准。
可是没了向来都帮忙擦屁股的母亲,刘媛倘若偷东西再被人逮到的话,就没那么好的运气可脱身了。
指不定就被人打死了,最好也是得进监狱待着。
注视着三言两语就定下一个人生死的女孩,夏武只觉得脊背发凉,整个人都被吓的不轻。
显然,他觉得自己早已窥探到了这个世界的冰山一角。
“不过算了,这样对刘媛的母亲不公平。”更何况她相信,不需要她动手,彭老爷子也不会让刘媛好过的。
就在夏武冷汗津津的时候,雪衣随意一摆手,话锋陡然一转:“你还在此地做什么?别忘了,你已经被解雇了。”
“……是。”努力露出痛苦的表情,夏志广同样失魂落魄的离开。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夏武转瞬间就没功夫操心刘媛了,显然,他也了解自己貌似闯了大祸了。
另一边。
“老伙计,你也别灰心,总能找到的,这次不行,不是还有下次么?”看着一脸愁苦的卢老爷子和卢老太太,老者绞尽脑汁的安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卢老爷子和卢老太太哪儿是担心这个?他们是心疼自己的女儿和女婿啊!
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个,结果还是个假的,他们怎么能受得了!
两位老人想的没错,彭清远确实已经被打击的够呛了,得而复失的滋味,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但是再看卢惠怡,她非但没有失望,反而越发忐忑起来了。
“小姑啊,要不你先去休息一下吧……”卢谦之和卢敬之真怕自己小姑姑被刺激的很了,再出点甚么事儿。
真是没劲透了,他今天就不该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彭老爷子想也不想就要转身离去,他可没兴趣安慰自己大儿子和大儿媳。
可就在老爷子即将踏出包间门的时候,那边卢惠怡深吸了一口气,从容地走到雪衣面前:“所……所以,是你吗?”
寿宴已经结束了,真相也已经大白了,已经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了。
她又想起了那块玉锁,放在下面的双手死死攥紧。
沉吟了一秒钟,在卢惠怡即将惶恐到窒息的前一秒,雪衣终于痛痛快快的点头:“是我。”
“其实……我才是真正的彭一。”
彭清远愣了足足两秒钟,才猛地站了起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哗啦!”
随着他的动作,递到他面前的杯子用力摔到了脚下。
猝不及防,彭老爷子嚯然旋身:“你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