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画很快便整理好了关于户部侍郎的一切过往,我详细查阅了一番,其中实在有一些关于他的过错,但我翻来翻去,只有一点收受贿赂与贪恋风尘的小事而已,就算是揭发出来也折腾不起甚么风浪,林寂宁恐怕不会买账。
不过,其实孔氏的死,也算得上是林寂宁的一个把柄,只是这件事我没有确凿的证据,且宫中的流言蜚语也都纷纷指向着我,实在是不好对付。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有些无力地靠在椅子上,看着桌子上一份份册页,却没有一点主意。
妍画起身替我添了杯茶端到我面前,我摆摆手,拒绝掉她的好意,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这一下没了头绪,我心里倒生了些烦忧,实在也是没什么品茶的心思。”
听了我的话,她也只好端回茶杯,重新将其到了桌子上,继而宽慰我道:“你也先别太忧心,左右她们也还没有甚么太大的动作。”
妍画所言我倒也不可否认,确实这会还不必去杞人忧天,但我忧虑的是,倘若他们接下来的这一步,便是搜罗出一些莫须有的证据,再趁我毫无防备的时候告发我,那到时候怕是就有些棘手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算了。”我坐直身子,将桌上的册页一份份整理好,喃喃道:“如今此物情况,也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且看看她们到底要做些甚么。”
左右我也早已派了宁枭的人在暗中盯着的,若林寂宁她们真有甚么太大的举动,应该也是逃可他们的眸子。
接下里的日子里,我一如往常的去给嫡姐请安时,总会在暗中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林寂宁。
她十分娴静温然,举手投足之间也格外典雅端庄,从不主动与人说话,也从不主动与人结伴同行,宛如昙花般暗暗散发着清幽的魅力,好似在等待着那一瞬的花开一现,惊艳众生。
她只是静静地端坐在那,清高孤远,遗世独立,便让人一眼难忘。
她似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垂着的眼帘从容地抬起,露出明亮温婉的双眸,嘴角微微上扬,朝我和善的一笑。
“行了,本宫也乏了,你们都各自回屋吧。”嫡姐忽然出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闻声看去时,嫡姐已然从正座上站了起来,缓步朝着里屋走去。遂我便与其他女眷们一同起身行礼告退。
可,林寂宁似乎并未随着众人一样离开了这里,反而留了下来。
遂,晚间的时候我便让人去传召宁枭的暗卫,由于他们是白天夜间轮着监察的,而其余空闲时间便都是在侍卫所待着的,于是我传召起来倒也十分方便。
这一个多月过去,向来都不见她们俩有什么联系,今日林寂宁再次留在嫡姐殿中,难不成是准备动手了?
只是我还没等到宁枭的人来,便先注意到了傅喻瀛的身影。
不过,最近见到他我倒也没有以前那么讶异了,毕竟这些日子以来,他基本上是日日都会过来瞅我,于是对此我都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偶尔闲暇时会很期盼晚间的时候,等着他来找我。
“我方才看见婆婆出去了,说说看,你又做件了什么大事?”
由于还有旁人在,所以我便简单地朝他行了一礼,直到傅喻瀛挥手示意下人们出去后,我才又像往常一般无所拘谨的与他闲聊,不用毕恭毕敬。
“过会婆婆带着人来了,你不就了解了。”我照例去给他拿书,可当我递给他后,他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开始翻阅,而是将它放在了桌子上。
他拂衣落座,双腿交叠,一手落在腿上,一手搭在桌子上,目光深邃地注视着我,缓缓道:“当天不想看了,你来抚琴吧。”
我撇撇嘴,并没有去抱琴,反而坐在了他的面前,单手撑脸注视着他,调侃道:“我为你抚琴抚了一年多了,也不见你替我抚一曲。”
他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宋遗珠,我看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那自然啊。”我话语中略带着些俏皮,“也不看看我是谁一手带出来的人。”
“你过来。”
他脸上又是如常的平静,但眼底却暗藏笑意。我冲他翻了个白眼,说道:“我就不。”
话毕,我正准备站起身就逃开,谁知傅喻瀛伸手一抓,眼疾手快地就扯住了我的后衣领,稍稍用力我便踉踉跄跄地跌了过去,躺到了他怀里。
他另一只手轻捏着我的脖子,低下头来,两旁的鬓发落在我的脖颈间,他深邃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我的脸庞,调侃道:“你可是想好,若是不去抚琴,掐着你脖子的手可就用力了。”
我倒不是真怕他掐死我,只是他这样盯着我看,倒是让我怪心动的,趁着绯红还没爬上脸颊,我连忙闭紧眸子大喝道:“哎呀好了好了,我去还不行。”
正说着,屋门忽然被人敲响,傅喻瀛抬头看去,却依旧没有松开我的脖颈。
“进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轻声说着,眼底的目光逐渐清冷起来。
婆婆领着人从外面进来,见到此情此景都不由得低下头来。
我仰躺在他身上,脖子又被他牵制住,他要是不松手我根本就没办法借力起来。
我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掐了一把。
后背摔得是生疼,我皱着眉头,抓着桌腿从地上爬了起来,十分不悦地瞪了一眼傅喻瀛,也不管婆婆他们还在。
傅喻瀛这才松开手,但接着便是将两腿快速移开,我的身体一下没了支撑,瞬间就摔倒在了地上。
傅喻瀛面色如常,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悠然自得地品着桌上的茶水。
我重新坐到凳子上,拢了拢散乱的头发,逐渐平息了玩心,轻声问:“可有听到太子妃她们今日在正殿聊了些什么?”
几个暗卫都是一愣,沉默了瞬间,才有人忽然出声:“只聊了些家常,其中关于皇孙女的事情较多些。”
“就没有说起任何关于我的事?”
暗卫摇摇头,回道:“没有。”
这两个人竟聊得如此平常...看来,这位林侧妃,实在是比我想象中难对付得多。
我挥招手,示意他们下去,单手撑着额头,我不自觉闭眼沉思起来、
“这才多久,宁枭的人你就使唤的这么随心所欲了?”傅喻瀛忽然出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睁开眼,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书,面色平静。
“能好好利用的人脉当然要好好利用了。”我看着他这番样子,就联想到刚才的事,瞬间就把烦思抛到脑后了。
“何必需要监视她们的行为。”他轻声开口,认认真真地同我说着:“林寂宁不是泛泛之辈,你能联想到的招她自然也会想到,若是想对付她的话,用你曾经的那些办法,可是行不通的。”
我蹙眉注视着他,疑惑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得反其道而行之。”他似是在认真读着书,可却又不误着同我说话:“去把瑶琴抱来,抚一曲我告诉你怎么做。”
我撇撇嘴,只得起身过去抱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用他说我都了解他要听甚么曲子,我将琴放在琴架上,而后便开始抚奏那首《有所思》。
我不知为何他很是钟爱这首曲子,曾经我以为,他让我常常弹奏这首曲子是因为靖帝喜爱,可如今看来,好像他自己也喜爱的不得了。
有所思...那他所思的又会是谁呢?
每当此时,他总会闭上眸子去聆听,似是不愿与外界的一切在沾染半点关系一样。
一曲终了,我款款将手平搭在瑶琴上,沉静了许久,才从容地出声问他:“现在可说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复又睁开眼,继续看着手中的书,缓缓对我说:“庆妃与皇后的那一套,不是挺好的吗?先害自己在证清白,看似先手杀敌,实则背后还藏有埋伏。”
我暗自思虑了片刻,才恍悟道:“你的意思是......”
未等我说完,他便已经点头回应。
“你果不其然是阴险小人哦。”我借机又吐槽他。
傅喻瀛微微抬眼,目光再一次落在了我的身上,但只是瞬间,他便又落了下去。
我知道,他早已没有兴趣再跟我闹着玩了。
每次听我弹完那首曲子,他的心情总是会黯然下来,虽然面色还是如常的平静,可我依然能从他的眼中看出些许的落寞,这也就是为何,我不愿再替他抚琴的缘故。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厌其烦、隔三差五地便让我抚琴。
我见不得他这样,但也是无可奈何,每当此时,便好像只有书籍能带给他一点宁静与平和。
我默默地坐回他的身侧,吩咐下人上了一些我喜爱的点心,然后静静地坐在他旁边,一面品着茶一面用着点心,就这样岁月静好。
由于我了解,他此时的默然的心情并非我能开解,但只要我能陪伴在他旁边就好。
直到他困了倦了,才会起身带着我向寝殿走去。
但其实除了新婚那晚醉酒后,他再未碰过我的身子,可,其实我也还是很懂得知足的,我了解他所有的喜好与厌恶,我了解他的心结和难处,我了解在他心里,我与东宫的其他女眷不同,仅仅这些,便已经让我感到很开心了,再说,比起东宫里的其他人来,我早已是幸运很多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常常会在他睡着了之后才睡,由于我很喜欢听他躺在我身侧时逐渐平息下来的呼吸声,身处一片漆黑,耳畔只有他平缓的呼吸声,鼻尖也都是他身上特有的薄荷香,每每此时,我总会觉着天地之间好似只剩下了我与他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