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清晨醒来时，傅喻瀛已经不在我的身边了。

我睡眠一向很轻，但每当他陪在我旁边时，我总会感到十分安心，自然也就睡得沉了些。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坐起身，偏过头朝着屋外轻声唤道：“玉兰。”

我说着，便早已掀开被褥下了床，缓步走到了梳妆台前。

待玉兰服侍我梳好妆，换好衣服后，我便带着她准备去正殿给嫡姐问安，只是刚走出自己院子时，忽然跑来一名脸生的小太监，告知我今日嫡姐身体不爽，不必去给她请安。

“那就劳烦公公代我向太子妃问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自然自然。”他躬身轻笑着，眼中暗藏着成熟与谋算。

嫡姐旁边的人，不会有如此厉害的人物，唯一能做出的解释，便是这个人其实是林侧妃身边的人。

从前一天到今天这些种种迹象来看，她们理应就快要动手了，如今当务之急，是我自己造一名伪证。

正当我准备传妍画来商议此事时，她却先一步过来见我了。

回到屋子后，我随即屏退了下人，正欲开口同她详谈时，妍画却先我一步开口：“我查到一件重要的事情，或许可以作为你牵制林侧妃的筹码。”

我稍有惊愕，瞬间便将商讨之事抛之脑后，连忙出声问她：“甚么事情？”

“她母亲，也就是户部侍郎的嫡妻，曾经杀过人。”

对啊...可以从她母亲这边入手的，我真是个榆木脑袋，净想着从户部侍郎入手，却忘记她还有其他的亲人。

我不由得微微前倾，向她挪近了一步，赶忙问道：“作何一回事。”

“京城里的人都了解，林侍郎只娶了林侧妃她母亲一人，但其实，早在她母亲嫁过来之前，林侍郎便有一十分宠爱的通房，于是当时林侍郎娶她母亲，纯属是碍于父母之命，而在嫁过来之后，林侧妃的母亲便按照找人在那丫头的饭菜里下了毒，死后又将她伪装成暴毙的模样，随便扔到了乱葬岗。”

我有些疑惑：“那林侍郎不知吗？”

妍画勾起嘴角，淡笑一声，回我：“他知道，更何况这些事情，便是他告诉我的。”

这倒是当我震惊不少，原来这一对表面上相敬如宾和和气气的夫妻，私底下竟是如此的暗潮汹涌。

“林侧妃的母亲，是已故皇后的亲妹妹，碍着这层关系，林侍郎才向来都忍气吞声，甚至连为自己心爱女子报个仇都做不到。”

我不禁陷入沉思。

已故的这位皇后，她的母家宛如早已衰落，想来，若非靠着她这层关系，林寂宁的母亲理应是不可能嫁入林府的，而如今皇后离去，林侍郎估计也是不想再忍了，才会将这些事情告知妍画，以此借我的手来解决掉他的这位嫡妻。

“他可有给你甚么证据？”

妍画点点头，对我开口说道：“他找人验过尸，确实是死于中毒，那尸体便是最好的证据，更何况他当时还命人搜遍了整个京城的药铺，查到了自家夫人身边最贴身的下人有一处购药记录，他说了，若你愿意揭发此事，他会将这些证据一并交过来。”

我还是有些不解，“如今皇后已逝，他若去官府状告此事也不是不可，为何一定要借助他人之手？”

妍画短叹了口气，对我说：“毕竟是发妻，若是做的太绝，他会被世人诟病，前有杨咏的前车之鉴，他自然会小心谨慎些。”

“可惜我也不打算帮他此物忙。”我挑挑眉，撇嘴道：“若是真解决了这事儿，我手里可就没有筹码了。”

妍画蹙眉，出声问：“那你的意思是？...”

“他们林府的事儿我管不着，也犯不着去管，可是为了感谢他提供给我如此重要的信息，这件事我会告知傅喻瀛，若他愿意为了自己心爱之人报官，我会劝傅喻瀛插手此事，让此事办起来事半功倍。”

鱼和熊掌不可得兼，仕途和尊严，他只能选一个。

话尽，我便不在于妍画闲聊下去，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身后，我便直奔着林寂宁的住处去了，妍画则也是起身紧随我后。

我缓步走了进去，那婢女见到了我，连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行礼道：“宋侧妃万福。”说完，她便缓缓起身，恭恭敬敬地低首问道：“不知宋侧妃今日前来，是有什么要事？”

说实在的，林寂宁的院子还真是冷清，门外连个守门的侍卫也没有，院门也随意的敞开着，一眼便能注意到里面的场景——只有一个瘦小的婢女在洒扫前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去唤林侧妃出来吧。”

我的话音刚落，没等婢女旋身进屋，林寂宁便已经掀开了门前的帘子，面带微笑，一步一名脚印地来到了我的面前。

“不知宋侧妃今日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她微微笑着，眉眼微动，看似非常和善。

只是她这副与世无争的面孔我见得也多了，所以倒也不觉新奇。比起林寂宁，我的注意力则是被她身侧的小太监所吸引。

他似乎就是方才来给我传话的小太监...果不其然，他是林寂宁旁边的人。

“林侧妃言重了。”我也莞笑着回应她，轻声道：“只是不知我可否有幸，能与林侧妃单独聊聊？”

她迟疑了瞬间，脸上还挂着淡淡地微笑，似是在暗自思索。

“好。”她终是，点点头，简单地回应了我一句，而后又道：“还请林侧妃移步到我的卧房里。”

我点点头，学着她端庄的样子，轻声道：“好。”

她非常耐人寻味的冲我一笑，而后便旋身朝里屋走去，一直到了卧房，她坐在软榻上，吩咐下人沏了壶茶后，便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此时，房间里便只剩下了我与她。

她房中有股淡淡地幽香，但似乎又与寻常香料不同，多了一些果味。

她的室内置办的很普通，我从进来到现在，没有发现一样特别贵重的摆设，唯一能入得了我的眼的，便只有那一堆青罗瓷盘。

“宋侧妃宛如对我的摆设物件很是感兴趣？”她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一言便点了出来：“你若是有喜爱的，拿走便可，只是那对瓷盘不能给你，那是殿下纳我为侧妃时送的一对瓷盘。”

我浅浅一笑，回她：“不必，我不过是好奇而已。”

她将桌上的茶杯推到我的面前，从容地道：“我这儿便也只有这些茶叶了，虽说比不上您殿里的，可是用来招待客人，还是勉强可以的。”

她依旧轻柔地笑着，如三月的春风一般：“不知宋侧妃今日前来，是有甚么事情要与我详？”

我端起茶水，动作儒雅地品了一口，缓缓地同她说：“林侧妃可还记得孔氏一案？”

“自然。”她微微笑着，又道：“我记得，此事宋侧妃有参与查探，可后来听说无果，不知今日旧事重提，所为何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淡淡地瞥了一眼她的袖口，对她说：“林侧妃，我依稀记得你并非来自杏林世家，那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你袖口上的几根银针，是用来做甚么的？”

她不慌不忙，十分坦然地回答着我的问题：“自身的一个小习惯而已，宋侧妃不会对我的爱好也有所好奇吧？”

“这倒没有。”我否掉她的话，继而道：“只是致死孔氏的凶器，注视着正好与你袖口上的这根针十分的相近。”

“哦？”她挑眉看着我，从容地道，“这倒是有缘。”

我轻笑一声，轻轻地敲击着木桌，对她道：“我还听闻，令母，曾经杀过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听到这句话，她的面上难得露出了惊讶神情，许久许久，她才忽然浅笑一声，正准备同我说些什么时，我忽然重新出声，打断了她即将要说的话：“我也不和你继续打哑谜、兜圈子了，你若是肯帮着我，这些事情我可当做从未听过一样，你若是不肯，那我与你之间，倒也没什么可谈的了。”

听了我的话，她也不慌张，仍然耐着性子，品着面前的茶水，低头思索着。

我与她就这样两相沉默了许久，她才忽然开口：“你应该是知道的，我与世无争，也不想掺和到这些事里。”

“孔氏的死，与你有莫大的关系。”我继续同她说：“于是你是绝不可能够全身而退的。”

“孔氏是死有余辜。”这是她生平头一回拿着清冷的语调与我说话，“她的一切都是殿下给的，可她竟然还敢背叛殿下。”

“那你父亲的小妾，难道也是活该的吗？”我的嗓门中略带不满：“若不是你母亲仗着皇后，又如何能有机会做尽恶事？”

“我不与你争辩。”她面上露出微微怒意，“你可以走了，此地不欢迎你。”

“走？”我轻笑出声，“道要我离开此地后，将你母亲所犯过的罪行，一一告知官府吗？”

“你在威胁我？”她轻笑一声，脸上仍带着怒意：“我实在不喜与你这般人打交道，耽误我的好清静。”她这话我只觉着好笑，“身处东宫，何来清净一说？”我站了起来身，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从容地道：“我也不为难你，你若是想通了，过来见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