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沈度心里的人】

沈度的手比大脑更快一步反应过来。

他顾不上衣服和肩上的伤，长臂一揽，稳稳地将李因抱在怀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女人如瀑的头发披散下来，正好盖在男人脸上。

男人跟前的视线范围瞬间昏暗下来。

四目相对。

李因的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迎着男人深邃的目光。

那处头涌动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感。

女人呵气如兰。

头发和身上淡淡的香味，渐渐编织成网，一点点将他困在其中。

男人下意识深呼吸。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一点点沉沦下去。

沉沦在名为李因的世界里。

耳边的声音消失了。

蝉鸣听不到。

风扇的嗡鸣声听不到。

只有逐渐汇聚成一个频率的心跳声，在女人耳边不停鼓噪着。

潮湿闷热的夏夜。

她清楚地看见一滴滴汗水，从男人的额角冒出来，向下流。

流过棱角分明的脸，滑到肌肉贲张的身体上。

女人几乎是跪坐在他身上。

两人肌肤相贴，除了渐渐同频的呼吸，男人身体上的变化，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女人脸红得能滴血。

他很想忍。

结婚申请早已交上去，只要批下来，他们就能领证。

美人在怀的这一刻，他觉得所谓的青梅竹马，所谓的过去，根本就没那么重要。

此时此刻，他的心上人，就在他的怀里。

他生出了更加阴暗的心思。

想占有她。

想在她莹润如玉的身体上，打下专属于他一名人的烙印。

想自私地将她留下来。

生生世世，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腿下被硌得难受，女人不安地动了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男人倒吸一口凉气，双目通红地瞪着她。

她不敢动了。

情况却没有半分的缓解。

温度还在进一步升高。

她觉着她像一枚快要被煎熟的鸡蛋。

就差他翻面了。

滋啦一声。

头顶的灯灭了。

黑暗降临。

什么都看不清了。

却又像是解开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伪装跟束缚。

男人将她抱起来。

费了半天劲才套上去的衣服，直接被扔到椅子上。

他静静地仰望着她。

是渴望。

也是期待。

她突然读懂了他眼中的忐忑。

她撩开头发，俯下身子，贴着男人的耳边说了一句。

“你究竟行不行？”

……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仲夏的清晨，一大早，天光大亮。

街上清静，没有别的行人。

青草在路边的石缝里生长。

阳光染黄了半段墙头。

几株杨梅树从旧院子里伸出头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空气中充满了清甜的香气。

李因翻了个身。

纤细的手臂往旁边一搭。

空空如也。

她蓦地睁开眼，坐起身。

毛巾被从身上缓缓落了下去。

内衣跟内裤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

从虚掩的室内门的空隙里，李因能看到关上门的卫生间。

昨天夜里。

就在她附身贴上去之后，男人眼中的光芒弹指间闪亮炽热如日光。

他抱住她，用一种要将人拆吃入腹地气势吻着她。

像是要把她当做世界上最美味可口的食物，整个吞噬掉。

男人力气太大，两人分开的时候，李因觉得她的嘴唇都是肿的。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身上的衣服褪去大半。

就在她以为他要继续的时候……

男人停了下来。

他撑着身子，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那双眸子里，又漫上她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纠结，又像是在下定决心……

到最后，男人只是伸手，克制着，颤抖着，替她把衣服穿好。

再盖上毛巾被。

直到再一次把女人遮得严严实实，他才转身离去了室内。

李因呆愣当场。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不心领神会气氛明明早已烘托到这儿了，男人为何压枪不继续？

沈度不是已经提交了结婚申请吗？

前世的经验告诉她，她的政审材料没问题，领证只是时间问题。

于是，沈度在等什么？

李因百思不得其解。

她原本想着，等天亮之后再问一问沈度。

没联想到一觉醒来，屋子里空空如也。

她穿鞋下地，从容地走到客厅。

桌上放着一名藤罩，打开一看，下头放着一碗米粥，一个鸡蛋。

盘子下头压着一张字条。

我回军区了。夜晚回来吃饭。

沈度的字跟他此物人一样，沉稳内敛，张弛有度。

但无论作何看，李因都觉得男人昨晚是落荒而逃。

明明忍耐得很辛苦，仍旧一去不复返。

究竟是由于甚么呢？

……

李因拎着篮子来到供销社。

她准备买些种子，正好把院子里头那一小块菜地利用起来。

期间李因还来过两次，罗薇都主动离得远远的。

自从上次闹过矛盾之后，罗薇几乎就当她是透明人。

免得两人相看两厌倦，一句话不对付又要吵起来。

罗薇知道，论嘴皮子功夫，她不是李因的对手。

这位新晋军属的厉害，她深有体会。

“同志，您好。”

李因嗓门温和，对背着身的售货员开口说道，“麻烦你给我拿些苋菜跟空心菜的种子。”

话音刚落，高露旋身应了一句，正要去给李因拿东西，罗薇就挤了上来。

“要种子是吧？”

李因一愣，没错过罗薇脸上看好戏的表情。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是。”

她按兵不动，心中警铃大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罗薇绝对没这么好心。

罗薇含笑转身，麻利地从货架上拿下来两个布兜。

分别从里头掏出一把种子，装进牛皮纸袋，递给李因。

“两毛钱。”

李因点点头，付了钱准备离开。

在她旋身的一刹那，罗薇饱含恶意的嗓门响了起来。

“高露，谢亚梅同志是不是放假了？”

李因顿了顿，正准备继续朝门外走，就听到罗薇的嗓门还在继续。

“你说，谢亚梅同志要是知道沈副连定亲了，家里头能欣喜吗？”

李因立在原地不动。

她终究明白了。

这些话，就是故意要说给她听的。

高露犹豫地看了一眼李因的背影，拽了拽罗薇的袖子，用口型说，算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罗薇视而不见，还在继续挑拨。

“你说，谢副司令就这么一名女儿，前两年就看好了沈副连。”

“要不是沈副连一直忙于工作和训练，他跟谢亚梅同志是不是早就该结婚了。”

“哪里还轮得到旁人……”

罗薇拉长声音，最后一句话，就是冲着李因去的。

李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重活一次，她甚么都吃。

唯独委屈和吃亏，她半点都忍不了。

李因回头，看了一眼满脸兴味的罗薇，缓缓开口。

“是啊，要是沈度心里没人，他们早就该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