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回到住处没多久,纪荷就接到了随女士的电话,小姨也在,一接通就盘问她今晚的事 。
“没欺负你吧?”随女士问。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姨“啧”一声,“我说姐,你这话说得可不好听啊。”
纪荷蓦地就想起陆浔之大嫂的眼神,忙甩了下脑袋,等电话里没声儿了才插话,“他家人挺好相处的,妈,小姨,你们放心。”
小姨顿时得意洋洋:“是吧,人有权有势的家族怎么可能会去为难一小姑娘呢,没听陆家小姑说么,就陆浔之他那姥姥,可喜欢咱家纪荷了,满嘴夸。”
随女士蹙着眉,问:“那他父亲,他家老爷子什么态度?”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甚么态度?纪荷想了下,她今晚真没和陆父说上话,倒是临走前陆老爷子问了她几句,还同她提起了纪局长。
她谨慎回答:“都挺好的。”
“那就行,”随女士说,“你备课去吧,次日回家里吃饭,你爸不加班。”
说完电话就挂了,不给她找理由拒绝的机会。
纪荷叹口气,和随女士通电话总是这样,她只听自己想听的。
四仰八叉躺在吊椅上的大白耳尖听见了铲屎官的叹气,懒洋洋跳下地,伸长小胳膊做了个优美的拉伸,才走过去蹭腿。
“喵~”
纪荷边开屏幕边捞起大白放在腿上,很快便进入了工作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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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大早,照常做完清晨该做的事,纪荷拎着早餐出门上班。
纪荷依稀记得自己有次起晚了,急急忙忙出门碰到同样起晚了的沈期,他又刚好有车,她便搭了个顺风车,没想会被其他老师看见,从那以后她和沈期可没少被调侃。
出了单元楼门,遇上了同在京一教初二历史的沈期,长相很斯文白净一位男老师,去年才调来京一的,正巧和她住一名小区。
解释了几次都没用,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和沈期也就懒得去费口舌了。
沈期放慢脚步,等纪荷走过来,“纪老师,当天晚了点啊,平时我这个点出门都见不着你。”
纪荷边走边说:“昨晚备课久了些,对了,沈老师今天是不是有三班的课,麻烦你下课后让罗依婷来办公室找我,有事和她说。”
“行,今天要不要坐我车啊?”
“别了,”纪荷笑了笑,“我怕了,还是坐地铁吧,不堵车,还快。”
沈期也笑,“那帮老师就是闲得慌,净爱拿这些事来找乐子,你越刻意他们就越觉着咱俩有事,我说得对吧?”
纪荷应了声“对”,但还是拒绝搭他的车去学校。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了,沈期的车就停在路边上,他不死心,又问了次:“真不坐?”
纪荷微笑摇头,委婉道:“学校见。”
刚说完,纪荷余光瞥见一抹颀长的身影,她一愣,忙扭头看过去,想不到还真的是陆浔之。
此时他懒懒倚在车门上,双掌抱臂交叉于胸前,微眯着眼睛看向这边,四目交汇后,慢悠悠走了过来。
纪荷故作镇定,扭头和沈期道别,而后往陆浔之过来的方向走。
前一天夜里降温了,她的日常通勤装中加了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用抓夹随意夹着,周身上下显得非常干净温柔。
沈期没立即走,目光直白地落在停在纪荷面前身量高大男人。
纪荷微仰着面,笑问:“你作何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浔之露出手上勾着的车钥匙,“小姑说让咱俩培养培养感情,大早上强行下达指令,让我这段时间都来接你上下班呢。”
说话间,陆浔之视线漫不经心地越过纪荷头顶,深邃幽寒的黑眸在沈期身上停了一瞬。
纪荷了然,虽然告诉过自己别对这段即将迎来的‘婚姻’抱有太大的期望,可此时听到陆浔之原来是被逼着来的,心间还是不可遏止地泛起酸涩,闷闷胀胀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想逃。
她抿抿唇,努力扯出抹轻松的笑意,“还是别,这得多麻烦你啊,你回头和陆小姑说一声,我上班习惯搭地铁了。你也知道的,北京哪不堵车,地铁便捷多了,下班踩共享单车回到就行。”
陆浔之笑:“这指令只能是执行,违者无家可归,纪老师就领了她一老人家的好意吧。”
纪荷“噗呲”一笑,这回是发自内心的,她被陆浔之的话给逗乐了。
“陆小姑了解她这年纪在你这儿就成了老人家了吗?”
陆浔之旋身,说:“能不知道么,你猜她和我说了句什么?”
纪荷也不矫情了,提步跟着他上车,“说了什么?”
“抽你丫的。”他用着很地道地京腔说了这话。
纪荷垂眸,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黄昏一到点,陆浔之的车准时出现在校门外,纪荷早上说他那台车太招眼了,问下午来的时候能不能别停在校门口,往边上挪一点。
纪荷踩着落日余晖出了学校大门,和同行的老师道了再见后,她四处张望了会儿,没见着陆浔之早上那台车,心里实在是惊愕他会这么听话把车停到边上去。
这不,下午他换了台车库里最不起眼的‘平价车’,搁路上都没人愿意施舍眼神的那种。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上两条框框还是陆浔之说到了,她回了个马上来。
边走边在移动电话键盘上敲字。
——你在我早上说得那里吗?我马上就过来了。
陆浔之一动不动,就注视着那姑娘低头从他车面前走过。
移动电话震动了下,他瞥了眼,随即打开车门下去,阔步过去拎住纪荷纤细的胳膊往回走。
纪荷嗅觉比较灵敏,能闻味识人,清寒的力场一靠近她就了解是谁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老老实实被他捉着胳膊走,走两步忍不住说:“我不了解你换车了,于是没太注意你在那车里。”
陆浔之觉得这姑娘面上是看着温温柔柔的,其实心里头蔫儿坏,明明在给他发信息的时候就看见了他。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把人给塞进去,好脾气地笑了下,“得,我的锅,没提前和纪老师说一声。”
纪荷抿唇,但笑不语。
陆浔之领着她去东城那边吃了晚饭,是个私房菜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老板是陆浔之朋友,今天刚好没在,菜馆的招牌是粤式菜,口味清淡,点菜时他还特意交代厨房给她备一份辣椒。
“这辣椒是主厨手工剁的,尝尝,要是喜欢,带两罐走。”
纪荷夹了些放嘴里,是才好的中辣,鲜咸,很符合她的口味。
她瞧着陆浔之盯着她看,端起那小碗辣椒往他面前放,“你要尝尝吗?”
不出所料,陆浔之脸黑了,一点也没客气把那碗给推回原位。
就说这姑娘蔫儿坏得很。
回去的路上纪荷好奇陆浔之不忙吗,就怕由于要来接她而耽误了他的事。
陆浔之打转方向盘,车子往丰台那边开,掀唇淡声答:“我啊,就一闲人。”
这话也没撒谎,他在北京确实没固定的事儿干,大学那会儿就和朋友在美国成立了家工作室,搞人工智能的,等工作室稳定后他便当起甩手掌柜游山玩水去了。
后来回了国,入股了几家前景良好的机构,摇身一变成了大股东,就单凭其中一家科技公司每月入他账上的分红,都够吃上一辈子了。
即便是不搞这些投资,他也压根就不缺,只不过是答应了家里的老爷子,不从.政就得好好从商。
他自由随意惯了,不喜欢被名利这些东西束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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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之后的几天里,纪荷早上不用再赶着去搭地铁,除去上班时间都能和陆浔之见上面。
婚期将近。
婚纱是陆小姑请国外知名设计师为纪荷量身定做的,去试婚纱那天陆浔之恰好有事,纪荷穿好婚纱走出来时他正赶上。。
本来还挺自然的纪荷一注意到陆浔之后就变得有些惶恐,视线乱晃就是不去看他。
一起出现的还有江竟,怀柔那边的事还是江竟惹出来的麻烦,陆浔之半夜接到电话,一脸寒意过去帮他摆平了。
江竟以前总听自己那些女朋友说女人穿婚纱的时候最美,他还嗤之以鼻,那时候总觉得这些姑娘不就是想暗示他什么么?他还就偏不给面子,说一身白有甚么好看的。
可这会儿瞧见纪荷,他算是打自己的脸了。
“小嫂子,不是我夸大其词,你穿上这婚纱,就和那什么,对,仙女,比天上的仙女还漂亮。”
纪荷脸微红,笑了下:“这话真诚么?”
江竟竖起大拇指:“一定要真诚。”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陆浔之收回落在纪荷的视线,提起桌子上的头纱,走过去,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将头纱佩戴在她脑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