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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寒露】

藏拙年代 · 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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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过完,十一月来了。

寒露那天,陈锋早起出门,看见巷子口的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往下掉,落在脚下,厚厚的一层。他踩上去,软软的,沙沙的,像踩在老家场院里的谷堆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天真的冷了。清晨出门要穿厚外套,正午也不热了,夜晚冷得人直哆嗦。陈锋把那件旧棉袄翻出来,还是那件,洗得发白了,袖口磨破了,但暖和。他穿上,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自己像个老头。

但没办法,暖和就行。

市场里换了秋装。卖衣服的摊子上挂出了厚外套、棉袄、毛衣。卖吃的也开始卖热乎的,包子、馄饨、麻辣烫,热气腾腾的,看着就暖和。陈锋每天清晨在市场门口买两个包子,一块财物,肉馅的,烫嘴,边走边吃,到店门外刚好吃完。

店里的生意还是那样,不好不坏。工地的单子稳定,每个月按时送货。散客不多,但也隔三差五来几个。周姐说,这样最好,稳稳当当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十一月的第一个礼拜,小邓的爸又来了。

还是那个瘦小的老头,还是那件旧中山装。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小邓看见他,愣了一下,而后跑出去。

“爸,你作何又来了?”

他爸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名布包,递给小邓。小邓打开一看,是红薯,五六个,还带着泥。

他爸说:“家里的,你妈种的。”

小邓注视着那些红薯,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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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爸说:“你妈走之前种的。她说你小时候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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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邓低着头,不说话。

他爸说:“我走了。”

小邓说:“爸,你吃了饭再走。”

他爸摆摆手,说:“不了,还得赶车。”

他走了。小邓站在那里,注视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陈锋接过来,咬了一口。软,甜,烫嘴。是他小时候吃的那样东西味儿。

那天中午,小邓把那些红薯洗了,蒸了。蒸熟的红薯黄澄澄的,冒着热气,甜丝丝的味儿飘得满店都是。小邓拿了一名,递给陈锋。

小邓也吃了一个。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在品什么。

小杨在旁边问:“邓哥,好吃吗?”

小邓点点头。

小杨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说:“真甜。”

小邓没说话,继续吃。

那天下午,小邓干活特别卖力。但陈锋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妈种的,他妈走了。那些红薯,是他妈留给他最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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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去,陈锋躺在床上,想着那些红薯。想着他妈,想着他爸,想着老家的那些事。他不知道他妈还能种几年红薯,不了解他还能吃几年。但他了解,有些东西,吃一口少一口。

窗外有风吹过,把那堵墙上的晾衣绳吹得吱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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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老韩打电话来。

说孩子生了,是个儿子,七斤二两,母子平安。说媳妇还在医院,过几天出院。说让陈锋有空一定过去看看,认认门。

陈锋听了,说:“恭喜。”

老韩说:“你什么时候也找个?老大不小了。”

他说:“再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韩说:“别说了,赶紧找。一名人过,没意思。”

挂了电话,他站在邮局门口,想着老韩说的话。一个人过,没意思。他不知道有没有意思。他只知道,这三年,他一名人也过来了。

但老韩说得对,他老大不小了。二十六了,在农村,孩子都该打酱油了。

他不知道以后会作何样。但他知道,现在这样,也行。

十一月二十号,小武又来了。

他还是那身黑夹克,还是那种凉凉的眼神。他站在店门外,冲陈锋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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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走过去。

小武说:“三叔让我来问你个事。”

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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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武说:“小刘那事,有人来打听过吗?”

他说:“没有。”

小武注视着他,说:“真的没有?”

他说:“真的没有。”

小武点点头,说:“行。三叔说了,你这人稳,信得过。”

他走了。

陈锋站在那处,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市场里。

那天下午,他干活一直心不在焉。三叔说他信得过。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了解,被三叔信得过,就意味着离三叔更近了。

夜晚回去,他跟张老板说了这事。张老板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麻烦了。”

他问:“甚么麻烦?”

张老板说:“被三叔信得过,就不是外人了。不是外人,就得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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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说话。

张老板说:“你等着吧,三叔会来找你的。”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张老板说的话。被三叔信得过,就得干事。他不知道要干甚么事。但他知道,有些事,一旦干了,就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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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风,把那堵墙上的晾衣绳吹得吱呀响。

十一月二十五号,周姐让他去谈个新客户。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是个新工地,在浦东更远的地方,刚开工,需要大量建材。周姐说,这一单要是谈成了,够店里吃一年的。

他去了。工地在一片荒脚下,周围甚么都没有,只有几栋刚盖到一半的楼和一片一片的野草。他找到工头,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黑,嗓门大,说话跟打雷似的。

工头说:“你们店,能长期供吗?”

他说:“能。”

工头说:“价财物呢?”

他报了价。比别的店低一点,是周姐教他的。

工头想了想,说:“行。先供一个月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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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点头。

工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是哪儿人?”

他说:“湖北的。”

工头说:“湖北哪儿的?”

他说:“江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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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头愣了一下,说:“江城?我也是江城的。”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看着工头,工头也看着他。

工头笑了,说:“老乡啊。”

他也笑了。

那天下午,他和工头聊了众多。聊老家,聊地里种甚么,聊这几年在上海混得怎么样。工头姓李,出来八年了,从泥瓦匠干起,渐渐地干到工头。他说这行不好干,但饿不死。

走的时候,工头说:“以后有事,来找我。老乡,好说话。”

他点点头。

回到店里,他跟周姐说了这事。周姐听完,笑了笑,说:“你运气好,碰见老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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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觉着运气好。

那天晚上,他站在楼顶,注视着远处那些高楼的灯火。十一月的风吹过来,冷冷的,带着一股冬天的味儿。

他想起工头说的话:出来八年了。八年,比他还长五年。他不知道八年后自己会什么样。但他了解,工头那样,也行。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天边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在夜里传得很远。

他注视着那道亮线,忽然想起刚来那天,站在火车站门外,仰着头看那些高楼。那时候他不知道三年后的自己会站在这里,不知道会遇到这些人,不了解会经历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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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知道了。

风从天边吹过来,把他的衣服吹得鼓起来。

他站了很久,而后下楼,回屋,躺下。

窗外有风吹过,把那堵墙上的晾衣绳吹得吱呀响。

第二天醒来,是十一月的最后一天。

到市场的时候,周姐已经到了。小邓到了,小杨到了,小周也到了。他们都站在店门外,看见他来,冲他点了点头。

他起床,洗脸,穿上那件旧棉袄,下楼,坐车,去市场。

他走过去,开始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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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过,和之前没甚么不一样。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被三叔信得过了。他认识了新的工头,还是老乡。他的存折上,数字快过万了。

他不知道明年会怎样。但他了解,他还能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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