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枪鸣】

街道的路口, 不断有礼花冲上上空，在夜幕中炸成五光十色的烟火，也不了解这一夜晚的时间燃放了多少。

整片天幕被火光映照得通明，街道两边的路灯和店铺里透出来的霓虹灯光彻底失去了作用。伏见甩开一个扑上来企图抱住他的腿的人, 右手手肘一抬动作敏捷地挡在了泽田弥面前。架住迎面而来的冲击之后, 他手心里刀光一闪, 伴随着赤色的火光, 那人哀嚎一声倒飞出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啧。”伏见甩了甩顺着右手小臂上的伤口流下来的鲜血，冷漠地瞥了一眼那个惨叫着在地上打滚企图扑熄自己身上火焰的人。于是说，这个世界上的人渣还是有不少的。眼看着伤不到人就对他身边的小孩子下手, 这样的家伙也没有手下留情的必要了。

在他的怀里, 银发萝莉浅紫色的清澈眼眸映照出顺着少年指尖流到了刀刃上的那抹血色, 她微微抬起头, 目光落在他脸侧那道已经干涸的伤口上。几滴血珠要掉不掉地凝固在那处, 显然是他才全部没有时间去擦。

漫天的光影伴随着这点血色倒映在她的眸子里, 没人了解此时此刻她在想些什么。小女孩搭在伏见脖颈后的右手动了动, 少年的发尾扫过她白皙的手腕。几缕墨色的发丝间, 小女孩腕上被银色丝线串起的水晶珠里一点紫色的光芒怦然炸裂，像划过上空的雷霆。

“猿比古！”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着一声变了调的大喊, 八田美咲终究赶到。他远远就发现了此地的情况不对劲, 真的穿过人海闯进来之后, 差点被这惨烈得如同战场的画面吓了一跳。

“作何回事？猿比古你今天特别嘲讽吗？怎么全都冲着你来了？！”

八田美咲滑板一竖, 条件反射地先帮伏见建好防线, 口里还摸不着头脑地大声问了一句。这种宛如丧尸围城一般的大场面, 可真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跟别人有过节”就能解释过去的。倘若能够与此同时得罪这么多人，那他觉得猿比古也是蛮厉害的。

“我怎么了解？”援军到来让伏见猿比古终究喘了口气，忙里偷闲地没好气道。天边homra酒吧那边的吠舞罗成员宛如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状况, 开始拨开人潮往这边赶。

然而就在这时，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枪响。

“猿比古，小心！”

八田美咲猛地回过头，眸子弹指间睁到最大，口里音调骤然拔高的与此同时条件反射的就朝子弹即将命中的那样东西人扑过去。然而他被身后的面具人拖住还是晚了一步，从人群中射出的子弹带起飞旋的气流，在八田美咲眼里仿佛是一名被无限放慢的电影画面。伏见一刀劈飞了一名冲着他射来的炮竹，他的身体正侧对着子弹射来的方向，子弹的弹头早已飞到距离他半米开外的地方，这个距离已经来不及旋身躲避了。

伏见猿比古的怀里，仿佛事先察觉到甚么一般的小女孩正好回过头对上了子弹射来的方向，尖尖的弹头在她眼中慢慢放大，她银色的长卷发顺着肩侧散下来搭在伏见的右手臂上，垂下发梢在夜风里轻轻划过。

“守。”

她的唇瓣轻缓地动了动，一个模糊的音节从她口中脱出迎面撞上飞来的子弹。仿佛有一点金色的光在空气中亮起，在此物整个夜空都被烟火照亮的夜晚，这点金光理应并不显眼。但不知为何，在它出现时，所有人都被它分去了一部分注意力。如萤火一般细小的光点蜿蜒成淡金色的光线，复杂玄奥的符文从空气里浮出，宛如一个大大的光罩，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伏见猿比古面前。

“啪。”射中光罩的子弹连爆炸都没有就熄了火一般掉到了脚下。

从枪响，到子弹射出，再到符文成型，只有短短半秒不到的时间，但是在眼睁睁地注视着这个画面的人眼里却好像被拉长了几十倍。

子弹落地，伏见早已反应过来，一脚踹开面前的人，抱着怀里的萝莉飞快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冰冷地转头看向枪响的方向，一向提不起干劲地耷拉着的眼眸中第一次染上了危险的含义。

这声突如其来的枪响宛如在灼热燃烧的火堆上浇了一盆冷水，被四周狂热的气氛带动得失去了理智的人们终究被这声枪鸣拽回了脑子。围在周遭的人群蓦地寂静了几秒，最前排对上了伏见冷冰冰的神色的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蓦地被惊醒的人群有些不知所措。人类是一种群体性动物，当一群人中有一名领头时，其他人很有可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跟上照做，仿佛自己脖子上的那样东西东西就是一个摆设一样。但等他们真正清醒下来后，又会随即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行为有多荒谬。

毕竟还是在法制社会里，枪这种东西所代表的含义和烟花爆竹完全不同。那是一条过于鲜明的界限，那声枪响冰冷地告诉了所有人，过界了。

这时候，还不等他们有接下来的反应，外围的人群里不了解是谁惊呼了一声，“起雾了？！”

的确起雾了。

白茫茫的雾气从未知的方向潮水般涌过来，几秒钟的时间就穿过人群覆盖了整片街道。街口的烟花不知何时已经停下，白雾所过之处，所有人都寂静了下来。像是断了电的机器人一般，一名个手臂垂下，眸子中的神色渐渐变得呆滞，就连他们手中拉响的礼炮也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下来。

先不说这种天气能不能起雾的问题，这种仿佛恒定了一名定身buff的增益效果，明显不对劲。

伏见猿比古警惕地和飞奔过来的八田美咲靠在了一起，他都顾不上研究罩在自己头顶上救了他一命的那样东西漂亮玄奥的光罩。

此物比方才还要诡异几十上百倍的场景让大大咧咧如八田美咲都感知到了强烈的危险，他警惕地竖起滑板挡在伏见猿比古和泽田弥面前，连才开枪偷袭的人都暂时放到了一边。

热热闹闹宛如大型庆典现场一般的街道弹指间仿佛被谁按下了暂停键，周围的能见度已经下降到不到半米，整条街都安静了下来，听不到半点人声，就仿佛他们被那诡异的白雾拱到了另外一个异世界，亦或者，其他所有人都早已被雾气吞噬，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随着红影的走近，空气中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弦慢慢崩紧。八田美咲惶恐地吞了一口口水，老实说，倘若对方只是普通的异能者的话，就算再强大他都敢上去硬怼。但面前的场景着实是诡异至极，前几天刚被泽田萝莉一名鬼故事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的八田同学有点虚。

在伏见猿比古和八田美咲警惕的视线中，一抹红光从远处渐渐地走了过来。原本理应挡在他们面前的熙攘人群仿佛不存在一般，那样东西红色的影子走过来的脚步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猿比古，你说异能对鬼怪有作用吗？”

“我作何知道，去问德累斯顿石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空气中的压力随着诡异红影的靠近近乎凝成了实质，伏见猿比古手里的短刀渐渐地收紧，瞳孔紧盯着那抹红光，赤红色的火焰沿着刀刃一路窜起。

就在这时。

“德子。”

小女孩清脆的嗓门打破了近乎凝滞的空气，伏见握着短刀的手指微微一颤。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这是他极度绷紧的大脑中掠过的第一条信息。

“那样东西千年前的女鬼？！”

这是他下弹指间想起来的第二条，并且跟八田美咲惊诧至极的嗓门完美撞到了一起。

伏见的大脑高速运转之下，身体难得地没有跟上。在脑海中掠过“德子”这个名字时，他手上还条件反射地把揽在身前的宛如想要往前走的泽田萝莉按住了。

银色长发的小萝莉似乎有些茫然地回头看了看他。

“德子不会伤害我的。”小萝莉认真地跟他解释。

所以，她为甚么不会伤害你？

伏见猿比古这句话刚准备脱口而出又临时踩了刹车，他略微停顿了一会儿，还是松开了手。泽田弥在某些事情上总有一种特殊的笃定，并不是出于小孩子的任性，那是一种十分有底气的，就连比她年长的大人都不由得信服的笃定。

也许，这个银发小女孩眼里的世界从一开始就跟他们是吧不同的。

伏见猿比古注视着她往前走了两步，抬起手，白皙的指尖碰到那样东西无数玄奥符文组成的光罩。淡金色的符文如流水般从她的指尖没入，半秒不到的时间就被整个收了起来。

“那是泽田妹妹的异能吗？”

同样看到了这一幕的八田美咲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回头问。

伏见猿比古浅浅叹了口气，“美咲。”

“啊？”

“我不是百科词典。”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而且就算是百科词典也搞不清楚泽田弥身上的状况吧。或许唯一了解一二的，也只有那个男人……伏见猿比古脑海里一瞬间飘过了周防尊的影子。

由于他们的王了解并承认了，所以整个吠舞罗都能平静接受泽田弥身上的一切异状。这种事情……该说团结好还是该说整个氏族成员都不喜欢带脑子？

一抹微妙的格格不入的感觉在伏见猿比古心底一闪而过，但是很快就在身边八田美咲的咋咋呼呼中被他忽略过去。

“伏见！为为为……为何她有影子啊!”

“嗯？”伏见猿比古抬起头时，恰好看到那个披着红色长裙的人影从白雾中走出，停在泽田弥面前。并且，他也顺着八田美咲的咋呼声，目光往下落注意到了斜斜铺在她脚底下的黑影。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的确是影子。

然而这不科学。

幽灵为何会有影子？！

不，等等，幽灵这种存在本身就不够科学吧？

伏见被八田美咲叫得有些脑仁疼，他收起手里的短刀，按了按额角，整个人的精神仿佛又懒散了回去。

“不了解的话就去问问啊。”

“等等……搭，搭讪这种事……”

……你这家伙，跟个女鬼说话也是会脸红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