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股市、前女友、和两个瘦地痞（上）】

心口那点伤，小N没当回事。

但妈不让，非让他歇着。他就歇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躺在那张地铺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未来一个月的事过了好几遍。股票哪天涨、哪天跌、哪天是高点、哪天是低点，依稀记得清清楚楚。橘子这单赚了一万六，还了五千债，剩一万一千八。这点钱扔进股市，一名月后出来，就是五万。五万还清债务，剩下的——

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打开股票软件。

那支科技股，代码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今天开盘7块2，比前一天涨了一毛。小N盯着那样东西数字，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最后没动。

次日才是最好的进场时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记得很清楚——明天开盘会跌到6块8，然后一路拉上去，收盘7块5。后天8块9，大后天10块2。一周后15块。

买点，是次日清晨九点半，跌到最低的那一刻。

第二天清晨八点半，小N就蹲在证券营业部门外了。

他把移动电话搁下，闭上眼睛。睡不着，就想着明天的事。

他没财物在手机上开户，只能用最笨的法子——去营业厅，排队，填单子，柜台交易。

营业厅里人不多，若干个老头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盯着大屏幕，手里攥着保温杯。小N排在柜台前面，等前面那个大妈办完，把自己的身份证和钱递进去。

“开账户？”柜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看了他一眼，“存多少钱？”

“一万一千八。”

姑娘愣了一下，又看了他一眼。大概在想：穿成这样，拿这点财物，来开股票账户？

但她没说什么，低头办手续。

九点二十五，集合竞价结束。那支股，开盘价6块9。

九点十五分，账户开好了。小N坐在大厅的塑料椅子上，盯着大屏幕。

比他记忆里的低了点。他心跳快了一拍，但没动。

九点半，正式开盘。

6块8。

小N猛地站起来，冲到柜台前，把填好的买单递进去：“全仓，买入，市价。”

柜员看了他一眼，接过单子，噼里啪啦敲键盘。

“成交了，一千六百股，成交价6块8。”

小N长长吐了一口气，走回椅子那儿，坐下。

屏幕上，那支股的股价开始往上走。

6块9。7块。7块1。7块2。

他身边一个老头凑过来，指着屏幕问：“小伙子，你买的那支？”

小N颔首。

老头眯着眼看了半天，嘀咕了一句：“这票今天走得挺强啊。”

小N没接话。

十点半，股价摸到7块5。十一点，回调到7块3。下午开盘，继续往上冲。收盘前一小时，拉到7块8。

最后收盘价：7块9。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N盯着那样东西数字，手心全是汗。

一天，涨了一块一。十六个点。

他的一万一千八，变成了一万三千六。

从营业厅出来的时候，天早已黑了。

小N没回家，去了附近一家小饭馆。

他想请爸妈吃顿饭。这辈子生平头一回赚到钱，得让老两口高兴欣喜。

饭馆不大，七八张桌子，生意一般。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座，给妈打电话。

“妈，你跟爸出来，我在外面饭馆，请你俩吃饭。”

妈在电话里愣了：“外头吃？浪费那钱干啥？回家吃！”

“妈，你就来吧。”小N说，“赚了点财物，想让你俩欣喜欣喜。”

妈沉默了几秒，说了句“行”，挂了电话。

小N把手机搁下，抬头看菜单。

而后他愣住了。

柜台后面站着一名女的，眼下正算账。扎着马尾，穿着围裙，侧脸被灯光照得有点模糊。

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晓。

他前女友。

小N下意识想站了起来来走。但腿没动。

林晓算完账，抬起头，正好看见他。

两个人隔着七八张桌子，四目相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林晓先挪开眼，低头继续算账。过了几秒，她跟旁边一名男的说了句甚么，然后朝小N走过来。

她走得很慢，到跟前的时候，面上挤出一个笑。

“小N，好久不见。”

小N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林晓在他对面坐下，端详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意外，有尴尬，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你……现在在哪儿上班？”林晓问。

“没上班了。”小N说，“自己做点事。”

林晓愣了一下，大概在想“自己做点事”是什么意思。

她没继续问，站了起来来说：“你等会儿，我给你倒杯水。”

小N看着她走回柜台，心里陡然有点堵。

林晓是他大学同学，谈了两年。那会儿他还是学霸，她是他女朋友，两人走在一起，别人都说般配。后来他不打电竞了，进厂了，欠债了，她就走了。

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小N，咱俩不合适。

他没挽留。

不是不想，是没脸。

妈和爸进来的时候，林晓正在给他们那桌端水。

妈看了林晓一眼，愣了一下，没说话。

爸也看见了，脸色有点僵。

三个人坐下，林晓把菜单递过来，说了一句“阿姨你们点菜”，就回柜台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妈压低嗓门问：“她作何在这儿？”

“打工吧。”小N说，“听说她男朋友开了个小饭馆。”

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爸点了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青菜、一碗汤。小N拿过菜单，又加了一盘糖醋排骨、一盘清蒸鱼。

妈急了：“点这么多干啥！吃不完！”

“吃得完。”小N说，“今天我欣喜。”

菜上得很快。妈和爸埋头吃，不怎么说话。小N夹了一筷子鱼，嚼着，眼睛往柜台那边瞟。

林晓在忙着招呼别的客人。她男朋友也在，一个三十来岁的男的，胖乎乎的，面上挂着笑，但笑得有点勉强。

小N依稀记得，再过两个月，这家饭馆就得关门。

不是因为生意不好，是因为这男的好赌。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他把视线收回到，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林晓端着一盘水果过来，说是送的。

她把水果放在桌上，看了小N一眼，说：“慢吃。”

而后转身走了。

妈注视着她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爸闷着头，一句话没说。

小N把水果往妈跟前推了推：“妈，吃。”

吃完饭，小N去结账。

他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六张红的，递过去。

林晓接财物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她看见那沓财物很厚，至少还有一万多。

“你……真没上班了？”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小N没回答，只说了句：“不用找了。”

然后他转身，带着爸妈往外走。

走到门外，他听见林晓在后面喊了一声：“小N！”

他没回头。

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回到出租屋，妈和爸都没说话。

小N了解他们在想甚么——想林晓，想那沓钱，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他躺在地铺上，掏出移动电话。

股票软件上，那支股收盘7块9。

他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陡然冒出一个人——

可乐。

张可乐。

当年一起打网吧赛的队友，瘦得跟麻秆似的，整天嬉皮笑脸，嘴碎得不行。还有传奇，李传奇，比可乐还瘦，阴沉沉的，不爱说话，但下手狠，打起架来不要命。

那会儿他们三个，加上两个凑数的，硬是在市级比赛里杀出重围，拿了亚军。冠军奖金三万块，网吧老板抽走两万，剩下五千，他们五个人一人一千。一千块财物，他和可乐、传奇跑去大排档喝酒，喝到半夜，三个人蹲在路边撒尿，可乐突然说：“咱三拜把子吧，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传奇没说话，但颔首。

小N也没说话，只是把酒瓶子举起来，跟他俩碰了一下。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后来他不打了，进厂了，跟这俩人就断了联系。

也不了解现在混得咋样。

他翻出微信通讯录，往下划。划了半天，找到一名头像——一个瘦子对着镜头呲牙笑，背景是网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头像是灰的，很久没更新了。

他点进去，发了一条消息：

在吗？

发完，他把移动电话搁下，闭上眸子。

过了几分钟，移动电话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可乐的头像亮了，回了一个字：

操。

后面跟着一名地址：城南，红太阳网吧。

小N盯着那样东西地址，嘴角慢慢勾起来。

他没回消息，把手机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次日，股票还得涨。后天，还得涨。一周后，翻倍。

但今晚，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两个瘦地痞，现在变成啥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