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回忆（中）】

李景明逐渐又无法控制情绪了，阮瞻走过去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冷静。而小夏听到李景明妈妈探亲的那一段，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虽然她不知道李景明控诉他老婆一家的行为与这个案子有什么关联，但问询时有时很需要这种启发性的询问和积极的倾听，不能过早做出评断。

李景明深吸了一口气，逼退眼泪，整理思绪继续说下去：“这件事情发生前一名多月，我们全家计划避开黄金周去A市进行南方古镇之游，可这时我得知家乡有信捎来来说我娘病了。这我自然要回去一趟，而我老婆很不高兴，认为我耽搁了全家人的计划。可这次我有很不详的预感，加上她尽管不愿回去，在道理上也不能拦着我，所以我终究能回一趟家了。但是她除了给了我一点路费，什么也不上我拿，儿子也不让我带，我只好去卖血。但当我到家时，我娘早已用不到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办好后事后，我马上就赶回家，但她还是嫌我耽搁的时间长，逼我马上准备旅行的事。我娘才离世，我哪有心情，可我又实在拗可她，只好忍痛服从。可能哀伤之下精神不佳，我上网预订酒店的时候出了问题，我们到了时候发现根本没有我们预订的室内，而此时巧的是正好有一个也要避开黄金周的大旅行团在那处，所以没有空室内了。我们只能离开当地唯一一家三星级的酒店，去住当地由民宅改建的小旅店――名子叫叶园。为这件事，我们全家都把我当罪人。而后就出了事。”

李景明的脸上出现恐惧的神情，“那时我的心情很不好，觉着愧对了生我养我的母亲。更何况说实话，那是我第一次感觉那么恨我的老婆和他们全家，甚至包括我的儿子，由于他受到他们影响太深，根本瞧不起我此物懦弱无用的父亲。我恨他们让我娘受侮辱，让我没有尊严；恨他们让我很晚才知道我娘生病的消息，让我娘临死也没注意到我一眼，没注意到孙子一眼，死不瞑目；恨他们逼我在我最哀伤的时候做我不愿做的事，仿佛不久前去世的是个和我不相干的人；恨他们在别人面前道貌岸然，但背后却自私残忍又狭隘；恨他们十八年来对我做的一切，竟然还心安理得。那时候我真的好恨，恨到从来没发现恨是一种那么强烈的情绪，恨到想把所有人都杀了才算完。

我被打得鼻青脸肿，大夜晚的跑到离屋后不远的河边去生闷气。当时我心里的怒火和怨气无处发泄，就对着小河里自己的倒影诉说那些没办法熄灭的愤怒。我唠叨了很久，终究觉着轻松一点的时候顺嘴说‘希望可把他们全家的头全砍下来，拿去喂狗吃！’。其实我只是气极了说说罢了，可这时水里却有一个尖利的男声回答我说，‘我会如你所愿！’

那是我生平头一回和老婆吵架，把这么多年来的怨气一起发泄出来。我老婆强势惯了，哪能容忍我造反，于是我们越吵越厉害，我岳父母和我小姨也跑来一起帮我老婆。也不知中了甚么邪，最后竟然是他们全家一起殴打我，店主来劝也没有用。其实他们一家毕竟是文化人，虽然总是来点阴的，但从不会公开施暴，何况还是全家一起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吓坏了，连滚带爬地跑回旅店，问为我等门的好心店主这里是不是闹鬼，店主很坚决地说没有，还很生气的怪我乱讲话会砸了他的招牌。我看他那么笃定，也就安了一点心，觉着是自己气糊涂了出现幻觉。然后店主帮我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又劝了两句，才送我到楼上的室内。当时全家没人理我，当然也不会为我付旅费，虽然旅店有十几个房间，而此时就住了我们一家人，但我没钱再开一个房间，只好睡阁楼上。

我又气又累、又疼又饿，加上阁楼也又阴暗又潮湿，于是一直睡不安稳，迷迷糊糊到半夜的时候，陡然听到滴滴答答的流水声，象下小雨又象是甚么东西漏了。奇怪的是从阁楼的天窗能看见满天星斗，而声音好像是从门外传来的。

我想起了河边那件事，吓得不敢从被窝里出来，可那声音却不停止，反而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小河的哗哗声，近得仿佛我在河边躺着。我知道旅店里的其它人一定听不到此物，它是来找我的，更何况我不开门它就不罢休，所以我只好壮着胆子去开门。

门外什么也没有，只是黑得不正常，而后我觉得滴水声又从我身后传来。我吓得僵在那处，一动也不能动，可是门却‘啪’的一声无风自闭。我强迫自己慢慢旋身，虽然很黑，却明显看到床边有一大摊水渍，可那处明明是干燥的。而后，有一对湿脚印一步步向我伸过来，仿佛有什么走向我，站定在我面前。

我鼓足勇气，哆哆嗦嗦地问‘你是谁？’心里却很怕它回答，可它却回答了。他说我帮了他，所以他要帮我实现愿望，把我一家人的头都砍下来。我大惊，说我不了解我帮了他甚么，但我刚才只是一时气话，并不想杀我全家，而且还是那么凶残的手段。接着我又说了一大套话，也不知具体是什么，是怕得只想找话说，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尽管我老婆一家对我不太好，但那毕竟是一名家，更何况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也会有感情。我絮絮叨叨的只想让它离开，可是四周却一片寂静，我想要是有人注意到我这个情况，一定觉着这情景很诡异，就像一名疯子在自言自语。正当我以为它已经走了，松了一口气时，陡然觉着室内很剧烈地是晃动起来，好像我身在水流之中。水凉得冰寒刺骨，我喘可气，一个嗓门在我耳边很愤怒地大叫。我吓得半死，根本听不清它说甚么，只听见他骂我不是个男人，窝囊废都得付出代价。我拼命求它放过我们一家，窒息的感觉却越来越重，我以为它会杀死我，却感觉胸口一凉，接着昏了过去。